“慢慢呼吸。”

钟栩羽从噩梦中醒来，汗水打湿了整个后背。

她在梦境中看见了28号的死亡时刻，自己抱着一只空桶漂浮在不远处，见证28号被深红液体缓缓浸没。她眼睁睁看着28号一边说着“慢慢呼吸”，一边被铁锈味浓重的液体灌入口鼻，直到瞳孔失去焦点，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现在好点了吗？”有个温柔的中年女声问。

钟栩羽回神，视野里出现一张陌生的、布满岁月刻痕的脸。

“好了很多了。”她从地铺上坐起来，沉重的心绪仍未散去。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日，那天她因高烧昏倒，被路过的蓝姐和小刚带到了山上。

前两日，她的高烧一直不退，第二天深夜，伴随着体温逐渐回复到正常值，她身体的各项机能连同自愈能力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蓝姐，我去洗把脸。”她起身。

“小白，你的眼睛好了？”

钟栩羽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对，暂时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中年女人的目光落在她昨夜睡前还布满伤痕的手臂和双腿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是你的异能？”

钟栩羽知道已经藏不住身上短短一夕间的变化，一边走一边说：“是的，如果蓝姐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治疗方面的事情，尽管开口。”

她穿过摆满床铺的游客休息大厅，径直走进洗手间，在水龙头边埋头洗了把脸，抬眼后，脸上淌着水珠，视线落在了右手小臂的内侧。

水母状的半透明生物寄生在她手臂皮下，正随着血流输送的节奏有规律地起伏着。

这是她和28号商量好，先放在她体内保持活性，骗黑袍人追错人的障眼法。

现在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了。

她拿出兜里的骨刀，划开那层薄薄的皮肤，把这丑陋的生物剥了下来，用刀划烂后，随手丢入厕所冲掉。

两把长刀都随着那场突如其来的乱石袭击落入了洪流中，她手里最后只剩那把随手插在兜里的骨刀。她把刀冲干净，小心翼翼地装回兜里。

推开洗手间的门，钟栩羽耳边立刻嘈杂了起来。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于这座景点山顶的游客休息大厅。这里聚集了一大批末世后逃难而来的幸存者，人群中的进化者很少，普通人居多。

这些人很幸运，山顶的丧尸很少，暴雨和洪灾也没有对现代化设施完备、修缮得当的山顶造成过多的影响。

钟栩羽和蓝姐打了声招呼，穿过大厅里面容温和的人群，朝山下走去。

雨已经停了，只有一地土腥气浓重的死水还积在原地。

刚被救上来那天，钟栩羽在简陋却温暖的床铺上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有气无力地呼喊28号的名字时，旁人告诉她，在水下并没找到28号。

“没看到尸体，那就是还没死。”她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根本不敢去想生以外的其他可能。

看了眼不远处露出水面的白色骨架，她脱下鞋，长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入了浑浊的水里。

灼痛伴随刺骨的寒冷一起贴了上来，所幸钟栩羽的异能已经恢复，能及时抗住这些负面效果。

她在附近的水域搜寻了一整天，并无所获，剩下的时间，她在泥泞的密林中又找了好一会儿，回到山顶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推开大厅破破烂烂的玻璃门，众人静心冥想的模样映入钟栩羽眼中，没看过这场面的她讶然，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冥想的时间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钟栩羽等蓝姐醒过来，才小声开口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感谢花椿。”蓝姐答道。

花椿？

钟栩羽刚想多问两句，两位穿着米色宽松长裙的年轻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都是孕妇，她们腹部凸起，脚踝微肿，看上去已经到了孕晚期。

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还怀着孕，一定更加不容易。

看上去，她们并没有愁容满面，眉眼间反而带着一丝松弛的喜悦。

看来这里的生活确实挺安逸，不必与丧尸缠斗，也不用为食物发愁，是那个叫花椿的人提供了这样的生活吗？

“你是不是去山下找你朋友了？一天都没吃饭吧。先过来把晚饭吃了，碗里的这些还温着。”蓝姐说着，递过来一个小碗。

碗里有野菜和野薯，还有一些鱼肉，看起来营养均衡，十分健康。

“谢谢蓝姐。”钟栩羽确实饿了，眼神盯着碗里的东西上挪不开，接过碗就大口吃起来。

“真是羡慕你啊。”

钟栩羽愕然，嘴里还嚼着野菜就抬头：“怎么了？”

中年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慈祥地笑笑。

钟栩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冲蓝姐笑了笑：“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摘野菜，还有抓鱼吧。”

一直吃白食，她总是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