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杂乱，满身血污，身上破布条一样的衣服透出数不尽的伤口，她撑着墙壁在试衣间的小沙发上慢慢坐下。视线扫过自己伤势最严重的右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腿上的伤口好像比她从地上坐起来之前好了很多。

钟栩羽捡了捡自己刚刚薅的一堆衣服，伸手就脱下身上的烂布条，准备换衣出去觅食的她却被镜中的自己再次抓住了目光。

赤裸的单薄身体上，原本应该是平坦肌肤的心脏上方，正布满凸出来的深灰色的烧伤增生一样的东西，钟栩羽走进细看，与之完全不同的白色增生物，则是像对手一样和灰色的增生死死纠缠在一起，看它们的表现情况，现在应该是灰色略胜一筹。

她轻轻地摸上去，那些不平的地方与正常皮肤的质地基本相同，只略微突出一些。它们随心脏跳动的节奏起伏着，与她的皮肉相连，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再低下头，目光越过胸部，她的视线竟然能穿透自己的身体，看到自己腹部竟然有一颗正亮着微弱黄光的晶体。而当她看向镜中，那一块就只是普通的身体中最柔软脆弱的小腹而已。

这又是什么，钟栩羽伸手过去，却只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触感和温度。

难道她也变成了怪物吗？一只暂时还没变形伤口恢复得飞快的怪物。

没有丝毫头绪的她胡乱套上新衣，扯下那个带着尖嘴的金属棍上写着“行走镐”三个字的产品标签，迈着她好了大半的腿，拉开门稳步走了出去。

闪着金属光泽的镐头狠狠插进在试衣间外徘徊的丧尸身体里，却不像她想得那么好拔出来，金属头卡在了丧尸的身体里。

看来自己的力气只是比之前的自己大一点，和薄西的力量显著增强到可以一拳打倒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的那种还是有些不同。

想到薄西，钟栩羽眼神又暗了一分。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好朋友。

她咬牙发力拖着丧尸到店内的产品展示台，借着外力拔出了这个尖头，目光一闪，她赶紧转动手中的武器，把类似铲子的另一侧狠狠砸向丧尸的头。

一秒，两秒。

那丧尸终于停止了动作，钟栩羽视线避开自己造成的致命伤口，收起行走镐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垂下的眼里带着些不忍和悲伤。

偌大的商场里，钟栩羽正领着一群丧尸狂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好了太多，跑起来几乎不怎么喘，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在这里已经休整了三天，她能找到的食物实在不多，排除因为地理劣势困住大部分不会走楼梯还会持续摔下去丧尸的地下超市，断电过久而导致食物腐烂掉大部分的餐饮店是她唯一的选择。她冒着危险探索了几家店后，只勉强补充了几个在发芽边缘的土豆红薯。

并不是每次都可以全身而退，钟栩羽伤的次数不少，伤口也重得可怕，她恢复也要花不少时间。

好的是，这也让她验证到她的确不会再因为丧尸的撕咬和抓挠而变异了。

只是疼还是真疼，肚皮都要被撕穿还要憋着不发出声音等丧尸离开的感觉她也不想再体会，还是避开这帮狗一样的家伙比较好。

前几夜，钟栩羽都是在五楼游戏城里的的娃娃机顶上睡的，饭点也都是靠狼吞虎咽地生啃几块土豆了事。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在打算离开的前一天，她又在商场里仔细巡了一遍。终于，在角落的母婴店里，她找到了一堆婴儿食品。饱餐一顿后，她把新的旅行包塞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才转身离开。

正午，透过商场屋顶玻璃阳光状态的她，看到了变灰的天色，钟栩羽清楚现在就是对腐蚀性酸雨几乎无感的她最好赶路的时机。雨一下，没有任何丧尸敢冲进雨里追她。

或许母婴用品店里一整墙的食物可以让她再撑很久，一个月，甚至三个月也说不准。可她实在不想再待在这座死城一样的地方，耳边永远只有怪物的呻吟，连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她想去别处看看，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同伴，说不定还能找到已经被保护起来的家人们。

高中爱看旅游杂志的她查过，从国家最北端走到最南端，一刻不停、不眠不休，五十天就能到。如果偷懒一点，每天只走八个小时，一百五十天也足够了。如果只是回家，那应该更快。

她想走出去，想再见到活人，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人在等着她。

穿过比前几天还烂的那扇旋转门，钟栩羽甩开身后的一大帮丧尸，拿着她的武器向雨幕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