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呼吸慢慢变匀，又慢慢变轻。他的手从念的头发上滑下来，落在藤椅扶手上。念没有动，坐在那里，靠了很久。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树影在地上缓缓移动。念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个圆中间。圆还在，线已经很淡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沿着圆走了一圈，脚步很慢。走完一圈，他在圆心站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梧桐树新抽的叶子。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沈墨还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头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落在他全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念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然后轻轻把滑到一边的毯子拉好，把被角掖进沈墨身侧，像他从前为自己掖被角那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九件东西并排，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浮动。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像刚被握过。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光在跳，很慢，很轻。“他走了。”念说。新石头晃了一下，光在跳，像在听。念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柜子，拿出面粉，开始揉面。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光滑，他包了二十个饺子，码在案板上，等着水烧开。他没有回头看客厅，只是听着窗外春天的风从梧桐树梢上流过去。

傍晚，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碗饺子。他没有吃，就坐着。窗台上的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像还在等。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从巷口传来，然后又散了。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暮色，然后站起来，走进院子，在沈墨常常坐的那张藤椅上坐了下来。他坐了一会儿，暮色从脚边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有人轻轻推开了院门。念没有起身，只是隔着暮色望向来人。望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看着念，又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念没有动。“他走了。”望没有走近，只站在暮色与路灯的交界处。“春天还没过完。”念点头。“嗯。还没过完。”望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她只是站在院子门口，像很多年前她从时间网络深处回来时那样，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被晚风吹起来。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院子里的圆还在，线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还在。春天还在走。

【第十三卷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