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八章 ?? 最后的春天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三月二十，春分，周六上午七点整。

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条金色的线。他坐起来，没有下床，听着客厅那边的动静。没有动静。厨房里没有水声，没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没有沈墨的脚步声。念坐在床边，听着自己的呼吸。他下床，走到客厅。沈墨还坐在藤椅上，盖着那条旧毯子，头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闭着眼睛。念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叫醒他，只是看着他。沈墨的呼吸很轻，比昨天更轻了，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念蹲下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沈墨没有睁眼。“你醒了。”念点头。“嗯。”沈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面在锅里。自己盛。”念站起来，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个碗，盖着盖子。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面，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面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热，就站在灶台前，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沈墨没有睁开眼睛。他坐在那里，像一棵冬天的树，叶子落光了，但根还扎在土里。念没有催他，走到他旁边，重新蹲下来。“你包的？”沈墨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嗯。早上包的。”念看着他。“你几点起的？”沈墨想了想。“不知道。天还没亮。”念没有追问。他把碗放进厨房，走回来，在沈墨脚边的地上坐下，靠着藤椅的腿，像很多年前他小时候那样，只是那时他蹲在门槛上等沈墨做饭。他没有说话，只是靠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沈墨身上。

沈墨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放在念的头上。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像秋天的树枝。他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念的头发。“你长大了。”念没有动。“嗯。”沈墨的手停了一下。“以后的路，自己走。”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靠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树，听着沈墨的呼吸，很轻，很慢。他知道沈墨说的是什么，也知道沈墨是对的。但他没有应声，只是等着，等他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出来，等阳光从窗户左边移到右边，等春天从院门外流进来，又从他身边流出去。他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