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雪停了。念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的雪。脚印还在，那个圆还在。他沿着圆走了一圈，脚印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圆心，等着天亮。他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很厚，看不到星星。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门口。他正低头拍去肩上的雪，余光里看到院墙根旁边的雪堆上，凭空多出了几个字。他愣了一下，又走近两步。那些字歪歪扭扭，像是被树枝划出来的，笔画很浅，但能辨认：“雪化了就走圆。”没有署名。念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字迹上的一层细雪吹散了一些。他没有去追是谁写的。他站在那些字前面，把这句话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转身走进屋。

沈墨坐在藤椅上，盖着那条旧毯子。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念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叫醒他。他看着窗外，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能看到远处有一点光，很淡，像黎明前的第一缕缝隙。他坐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沈爷爷。”沈墨没有睁眼。“嗯。”念看着窗外。“春天快来了。”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念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八件东西并排。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光在跳，很慢，很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系上那条旧围裙。他打开柜子，拿出面粉。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光滑，像一块玉。沈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还揉？”念没有回头。“嗯。等你醒了再煮。”

沈墨没有再说话。念在厨房里继续揉面。窗外，灰蓝色的天空里，光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十三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