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八章 ?? 春天的信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一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周六上午九点整。

念站在院子里那个圆中间，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雪化了，脚印没有了，但圆还在。不是踩出来的那个，是地上的痕迹——雪水渗进土里，沿着脚印的轨迹渗出一条深色的线，弯弯曲曲，从起点到终点，连成一个完整的圆。和去年一样。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条线，土是湿的，软的，手指按下去，留下一个小坑。圆还在。他站起来，沿着圆走了一圈。雪化了，地变软了，脚印踩在湿泥上，深了一些。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起点。

他抬头看着梧桐树。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很小，像米粒。他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那道已经到他眼睛了。他没有划新的。他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块青苔。青苔绿茸茸的，厚厚一层。雪化了，它也醒了。他站起来，走进屋。

沈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头发全白了，银白色的，背微微弯着。念在他旁边坐下。“春天了。”沈墨看了他一眼。“嗯。春天了。”念没说话。他看着沈墨的侧脸，沈墨老了，皱纹比以前深，手背上的斑也多了。但他还在。沈墨转头看着他。“你长大了。”念点头。“嗯。长大了。”

念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第四本快写完了，还剩最后两页。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笔帽还是有点松，换了新墨囊。他想了想，在最后一页写下：“今天春天。圆还在。树发芽了。青苔醒了。望姑姑夏天回来。时姑姑也回来。石头说，岸在。圆在。春天在。我也在。”

他合上本子，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放在窗台上，和那十五件东西并排。十六件了。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是温的，和刚拿到的时候一样。“你也在。”石头没有动。但新石头晃了一下。光在跳，很慢，很轻。

上午十点，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巷口。时从巷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只有她一个人。念站起来。“望姑姑呢？”时在他面前站定。“她有事。今天不来。”她把纸袋递给他。“给你的。时间网络里的信。”

念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他打开，上面写着几行字，是望的笔迹，比小时候工整了很多，但捺还是有点翘。

“念，春天了。我在时间网络里看到你的圆了。它还在。树也发芽了。你也在走。夏天我会回来。望。”

念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她会回来的。”时看着他。“嗯。她会回来。”念走回院子，站在那个圆中间。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土还是湿的，但比早上干了一点。他沿着圆走了一圈，脚印踩在湿泥上，深了一些。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起点。他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他走完第四圈，停下来，站在圆心。

时看着他。“你在走。”念点头。“嗯。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