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九章 ?? 时间的碎片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九十二天，周六上午九点十七分。

望拼了多久了？

它不知道。里面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光。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从碎片里漏出来，照在地上，照在手上，照在老人皱巴巴的脸上。

它又拿起一片碎片。金色的。对着光看——里面有人在等。一个女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是空的，透明的，没有光。

“她在等谁？”望问。

老人看了一眼。“等她儿子。他进去了，没出来。”

“多久了？”

“十年。”

望看着那片碎片里的光。很暗，几乎看不见。“快灭了。”

老人点头。“等不到，就会灭。”

望把碎片放在地上，找到另一片金色的，对在一起。严丝合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亮了一点。

“拼在一起，就不会灭。”它说。

老人看着它，看了很久。“你见过很多等人的人。”

望点头。“东区有个老人，在树下等了二十年。北区有三个人，在铁门后面守了三个月。时雨阿姨，等时铭叔叔，等了十年。”

它又拿起一片碎片。“他们都在等。”

老人也拿起一片。“嗯。都在等。”

望把碎片对上去。“拼完了，他们就不用等了。”

老人看着那些拼好的碎片。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快了。”

望的手指停了一下。“还有多少？”

老人指着面前的碎片堆。“这些拼完，就没了。”

望看着那堆碎片。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比之前少了很多，但还有很多。

“那我拼快一点。”它说。

老人笑了。“你已经很快了。”

望低头继续拼。一片，两片，三片。

光越来越亮。

外面。周六上午十点十七分。

沈墨站在门前，看着门洞里的光。珍珠白的，很亮，很稳，不像昨天那样晃了。

“它不跑了。”他说。

陆知行站在他旁边，光板放在膝盖上，数据在跳。“嗯。”

“在干嘛？”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十九个点，四十七个瓶子，一个红圈。裂缝还在变大，但慢了很多。0.94、0.95、0.96。

“在拼。”他说。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知行指着门洞里的光。“光在变亮。拼的时候，光会变亮。”

沈墨看着那道光。确实，比早上亮了一点。从淡淡的珍珠白，变成了更浓的、更暖的白色。

“拼完了会怎样？”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洞里的光。

“拼完了，裂缝就不漏了。”

下午一点，周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洞里的光。“还没出来？”

沈墨摇头。“没。”

周涛看着光板上的数据。裂缝还在变大，0.97、0.98、0.99。“快到了。”

沈墨看着他。“什么快到了？”

“裂缝。1.0分。到了，入口就开了。”

沈墨看着那扇门。“它还在里面。”

周涛沉默了一秒。“它出来之前，入口会开。”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洞里的光。

“它会出来的。”他说。

周涛看着他。“你信？”

陆知行看着那道光。很亮，很稳，不像之前那样晃了。

“信。”

下午四点，时铭来了。他站在门前，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瓶子——时雨的那个。光在里面浮动，1.8分。

“它拼了很多。”他说。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又亮了。”

“嗯。”时铭点头，“快拼完了。”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光在里面浮动，比刚才更亮了。珍珠白的，很浓，很暖。

“裂缝呢？”他问。

周涛看着光板。“0.99分。快到了。”

时铭蹲下来，把瓶子放在地上，正对着门洞。“让她也看着。她也在等。”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1.9分。

“她会出来的。”他说。

时铭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沈墨指着那扇门。“光在变亮。有人在里面的时候，光会变亮。”

时铭没说话。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洞里的光。

“嗯。”他说，“会出来的。”

里面。望拼完最后一片金色的碎片。

光从碎片里漏出来，很亮，很暖。它把拼好的部分放在地上，看着那片完整的、金色的光。

“拼完了。”它说。

老人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嗯。拼完了。”

望看着剩下的碎片。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还有很多。

“还要拼。”它说。

老人点头。“还要拼。”

望拿起一片银色的碎片。对着光看——里面有人在算数据。很多很多数据，密密麻麻的，像星星。

“这是谁的？”它问。

老人看了一眼。“时间平衡局的。一个工程师。他在算裂缝的规律。算了三十年。”

望看着那片碎片里的光。很亮，很稳。

“他还在算？”

老人点头。“还在算。”

望把碎片放在地上，找到另一片银色的，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拼完了，他就不用算了。”

老人看着它。“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碎片里有光，光里有画面。我能看到。”

老人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你比我厉害。”

望愣了一下。“什么？”

“我拼了这么久，看不到里面的画面。只能看到光。”老人说，“你能看到人。”

望想了想。“那我能帮你。”

老人笑了。“你已经在帮了。”

望低头继续拼。一片，两片，三片。银色的拼在一起，光越来越亮。

外面。周六晚上七点十七分。

沈墨站在门前，看着门洞里的光。珍珠白的，很亮，很稳。比白天更亮了。

“它还在拼。”他说。

陆知行站在他旁边，光板放在膝盖上，数据在跳。裂缝0.99分。不动了。

“停了。”他说。

沈墨看着他。“什么停了？”

“裂缝。0.99分。不大了。”

周涛走过来，看着光板上的数据。“有人在里面修。”

沈墨看着那扇门。“望在修。”

陆知行点头。“嗯。”

周涛沉默了一秒。“它一个人？”

陆知行看着那扇门。“还有一个人。修网的。”

周涛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没有。”陆知行说，“望说的。它说里面有人在修。一个人。很累。”

沈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听它说的？”

“前几天。它说的时候，你在做饭。”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看着那双盯着门洞的眼睛。

“你记得真清楚。”

“嗯。”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