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想了想。

“那我也是她的家？”

“嗯。”

望笑了。

—

晚上七点，望在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是：“时间是什么”。

它对着那张纸，已经写了很久。

沈墨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

“还没写完？”

“在想。”望头也没回。

沈墨走进去，在它旁边坐下。

“想什么？”

望指着那张纸。

“时间是什么。”它说，“我想不出来。”

沈墨看着那道题。

时间是什么。

对于时间频率里长大的孩子来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你可以问陆。”他说。

望摇摇头。

“我想自己想。”

沈墨点点头。

“好。那慢慢想。”

他站起来，要走。

“沈。”望叫住他。

“嗯？”

“你觉得时间是什么？”

沈墨想了想。

“时间啊……”他说，“时间是我妈留给我的那些颜色。是做完手术后醒来时，发现世界变安静了的那一刻。是遇到陆之后，同步率从0变成87%的那些日子。”

他顿了顿。

“时间是望。”

望愣了一下。

“我是时间？”

“你是时间的一部分。”沈墨说，“你从时间里来，你在时间里长大，你会一直在时间里。”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

晚上九点，望写完作业了。

它拿着那张纸跑出来，递给沈墨和陆知行。

沈墨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早上沈帮我梳头的时候。

时间是陆在楼下等我四十分钟的时候。

时间是时笑的时候。

时间是冰箱上的便利贴一张一张变多的时候。

时间是三个心跳一起跳的时候。

时间是家。

沈墨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陆知行也看着。

望站在他们面前，等着评价。

“多少分？”它问。

沈墨蹲下来。

“100分。”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望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也蹲下来。

“100分。”他说，“加0.1。”

望的眼睛亮了。

“为什么加0.1？”

“因为写得很好。”

望笑了。

—

晚上十点，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那张作业纸，被沈墨压在了冰箱贴下面。

八张纸了。

“它写得真好。”沈墨说。

“嗯。”

“比我会写。”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嗯。”

陆知行也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沈墨笑了。

“我们又在重复。”

“数据支持。”

沈墨气笑了，但没说话。

他伸出手。

手心朝上。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

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更久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

“十五秒了。”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

“破纪录了。”

—

十点半，陆知行站起来。

该走了。

沈墨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沈墨说。

“明天见。”陆知行说。

他们没有动。

沉默。

然后望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他们。

“你们还在？”它问。

沈墨笑了。

“还在。”

“陆要走？”

“嗯。”

望想了想。

“陆。”它说。

陆知行看着它。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早上来？”

“早上。”

望笑了。

“那晚安。”

“晚安。”

门关上。

—

陆知行走了。

沈墨关上门，走回客厅。

茶几上又多了两张便利贴。

一张是他的笔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

「时间是等他的时候。」

一张是陆知行的笔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时间是回去之后还想回来。」

最下面还有一张，是望的：

「时间是明天见。」

沈墨看着那三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贴在冰箱上。

和之前的八张并排。

十一张纸了。

— — —

三个心跳。

一个家。

—

【第三卷·第五章·完】

— —

后记：

那天晚上，沈墨在冰箱上还发现了一张新的便利贴。

不是望的字迹，是时的——歪歪扭扭的，刚学会写字的样子：

「时间是望说‘两个家人’的时候。」

沈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张贴在望那张“时间是明天见”旁边。

十二张纸。

三个心跳。

一个家。

多了一个家人。

—

后记（二）：

第二天早上，望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这次是时写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时间是你问我‘你像谁’的时候。」

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这张也贴了上去。

十三张纸。

三个心跳。

一个家。

还有一个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