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

他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

—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奇怪。

望在中间，左边是沈墨，右边是陆知行。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你们今天吵架了。”它说，不是疑问。

沈墨没说话。

陆知行也没说话。

望放下筷子。

“为什么？”

沉默。

然后沈墨开口：“因为一点小事。”

“什么事？”

“关于你。”

望看着他们。

“关于我什么？”

陆知行说：“关于你该不该出去玩。”

望想了想。

“那你们谁对？”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6.5%。

“都不对。”沈墨说。

“都对。”陆知行说。

同时开口。

望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你们好奇怪。”它说，“吵架还说得这么默契。”

— -

吃完饭，望去预习。

沈墨洗碗，陆知行在旁边擦碗。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你刚才说都不对。”陆知行开口。

“嗯。”

“为什么？”

沈墨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他。

“因为我不该当着望的面和你吵。”

陆知行没说话。

“你也不该在它面前说那些。”沈墨继续说，“它才七岁。它不懂什么时间管理。”

陆知行看着他。

“它懂。”他说。

沈墨愣住。

“它懂我们在为它吵架。”陆知行说，“它懂我们在乎它。它懂我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

“它今天问我们谁对，不是因为想知道答案。是想让我们和好。”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陆知行，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

此刻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在楼下等四十分钟？”他问。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因为不想一个人回家。”

—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那锅没喝完的汤，已经凉了。

“今天的事。”沈墨开口。

陆知行等着。

“对不起。”

陆知行转头看他。

“对不起什么？”

“刚才那个语气。”沈墨说，“我不该那样说。”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

“什么？”

“它才七岁。”陆知行说，“我不该用我的标准要求它。”

沈墨看着他。

“你的标准也没错。”

陆知行没说话。

“只是不一样。”沈墨说，“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沉默。

窗外有夜归的车驶过，声音很远。

沈墨伸出手。

不是指尖对着指尖，是手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叠着手。温度互相传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

没有人松开。

“十秒了。”陆知行说。

沈墨笑了。

“破纪录了。”

—

十点半，陆知行站起来。

该走了。

沈墨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沈墨说。

“明天见。”陆知行说。

他们没有动。

沉默。

然后望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他们。

“你们和好了吗？”它问。

沈墨笑了。

“和好了。”

“真的？”

“真的。”陆知行说。

望看着他们，看了三秒。

然后它缩回去，关上门。

—

陆知行走了。

沈墨关上门，走回客厅。

茶几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他拿起来看。

陆知行的字迹：

「下次吵架，不在它面前。」

下面还有一行，是他自己的字迹——不，不是他的。

是望的。

歪歪扭扭的：

「下次吵架，也要和好。100分。」

沈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

【第三卷·第四章·完】

— —

后记：

第二天早上，望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这次是两张。

一张是陆知行的：

「汤好喝。7.9分。」

一张是沈墨的：

「楼下等四十分钟的人，扣0.1分。」

下面还有一行，望自己写的：

「你们两个，都是100分。」

望看着那三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它们贴在一起。

七张纸了。

三个心跳。

一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