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时间的孩子

第四章 ??第一次吵架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九十三天，周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沈墨站在厨房里，盯着那锅汤。

汤是望想喝的——玉米排骨汤，它上周说想喝，沈墨记下了。今天专门去买了新鲜排骨，炖了两个小时，现在满屋子都是香味。

但他没在闻香味。

他在生气。

客厅里，陆知行坐在沙发上，看着光板，一动不动。

望在自己房间里，门关着。

事情要从一小时前说起。

—

下午两点半，望写完作业，跑出来问：“我可以去时家玩吗？”

沈墨当时在切菜，头也没回：“可以啊，几点回来？”

“晚饭前。”

“行。”

望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然后陆知行开口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

“明天要预习的课看了吗？”

望愣了一下。

“还没……”

“看完再去。”

望站在那里，看看陆知行，又看看沈墨。

沈墨放下刀。

“陆知行，它写完作业了。”

“预习也是作业的一部分。”

“那是明天的。”

“明天就是今天之后。”

沈墨走过来，站在望和陆知行之间。

“它一周就这一天能出去玩。时在家等它。”

陆知行抬头看他。

“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你那些数据原则？”

“时间管理原则。”

沈墨气笑了。

“时间管理？它七岁，不是二十七岁！”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年龄不影响时间管理的重要性。”

沈墨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对望说：“望，你去。”

望看看他，又看看陆知行。

没动。

“去。”沈墨说，“时在等你。”

望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书包，跑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

—

“你什么意思？”沈墨先开口。

陆知行放下光板。

“它需要学会规划时间。”

“它才七岁！”

“七岁可以开始学。”

“它今天写了三个小时作业！”

“所以剩下的时间应该预习。”

沈墨盯着他。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陆知行沉默。

“你七岁的时候，你爸让你这样？”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上停了一下。

0.3秒。

然后他说：“是。”

沈墨愣住了。

— -

他忘了。

陆知行七岁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

剩下的时间，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学会那些“时间管理原则”。

没有人等他写完作业出去玩。

没有人说“一周就这一天”。

只有他自己。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知行站起来。

“我去看看望。”

他走向门口。

“陆知行。”沈墨叫住他。

陆知行停下。

“我……”

陆知行没回头。

“你说得对。”他说，“它才七岁。”

门关上。

—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时家楼下。

陆知行站在那棵梧桐树旁边，没有上去。

他不知道时家住几楼。他只知道，望在里面。

他可以在下面等。

等它玩够，等它出来，然后一起回家。

就像那天在学校门口，站在报刊亭后面一样。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

然后他又拿出来。

给沈墨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楼下等它。」

三秒后。

沈墨回：

「我知道。」

又三秒。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陆知行看着那行字。

「我知道。」他回。

— - -

下午五点零三分，望从楼里跑出来。

它看到陆知行，愣了一下。

“陆？你怎么来了？”

陆知行蹲下来。

“来接你。”

“沈呢？”

“在家做饭。”

望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们吵架了？”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没有。”

望笑了。

“有。”它说，“我能感觉到。”

陆知行没说话。

望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家。”

—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公寓门口。

望推开门，跑进去。

“沈！我回来了！”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

“饿了吧？汤好了。”

望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沈。”

“嗯？”

“陆在楼下等我好久。”

沈墨愣了一下。

他看向门口。

陆知行站在那里，正在换鞋。

“好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