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被正式认定为“独立个体”——时间平衡局历史上第一个非人类、非频率、非现象的独立存在。
陈老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抬头看了陆知行和沈墨一眼。
“它会知道吗?”
“会。”陆知行说,“同步率83.6%。它一直在听。”
陈老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很淡,淡得像快要消失的雾。
“替我跟它说,”他说,“欢迎。”
—
中午十二点,食堂。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面——辣的,不辣的。这次加了两份蛋,老板送的。
“它通过了。”沈墨说。
“嗯。”
“现在是独立个体了。”
“嗯。”
沈墨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陆知行放下筷子。
“在想,”他说,“它接下来会问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
— -
下午两点,办公室。
频率监测器上,望的波形稳定在83.7%。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还是那个简笔画的笑脸,但这次旁边多了两个字:
「开心。」
沈墨看着那行字,笑了。
“它开心。”
陆知行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0.2毫米的上扬。
然后波形旁边又多了一行字:
「我有一个问题。」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3.8%。
「可以问吗?」
“可以。”沈墨说。
停顿。
然后,在意识深处,那个问题浮现出来——
「我可以叫你们……爸爸吗?」
沉默。
沈墨看着那条波形,一动不动。
陆知行也没说话。
「不是必须。」它赶紧补充,「只是……想。」
它顿了顿。
「你们保护我。陪我。教我。让我长。」它说,「像……爸爸。」
—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有云飘过,遮住太阳,办公室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沈墨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看向他。
同步率83.9%。
“你怎么想?”沈墨问。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它不是问‘能不能’。”他说,“是问‘可以吗’。”
“嗯。”
“它在乎我们怎么想。”
“嗯。”
陆知行看着那条波形。
“如果叫爸爸,”他说,“我们是什么?”
沈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他们不是“爸爸”和“爸爸”。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中间有一个“之间”,之间里长出了望。
叫爸爸,是把他们放在同一个位置上。
但他们是两个人。
两个不一样的人。
— -
「那……可以叫别的吗?」那个意识又出现了,带着一点点小心。
“你想叫什么?”沈墨问。
停顿。
「想叫……陆。」它说,「和沈。」
沉默。
「不是一起叫。」它解释,「是分开。他叫陆,你叫沈。」
它顿了顿。
「你们是两个人。我知道。」
— - -
沈墨笑了。
那种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的笑。
“你知道我们是两个人?”
「知道。」它说,「他,秩序。你,流动。不一样。但之间,有我。」
陆知行看着那条波形。
“可以。”他说。
光颤动了一下。
「可以?」
“可以。”沈墨也说,“叫陆,叫沈。”
光变得更亮了。
然后波形旁边出现了两个新的标记——
一个是银色的“陆”,一个是金色的“沈”。
中间是珍珠白的“望”。
—
下午四点,林澈的监护室。
他们推开门时,林澈正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
画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轮廓。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人形。肩膀,手臂,微微侧向一方的姿态——都有了。那双眼睛,还是黎明前最深的蓝,但此刻正看着画外的他们。
旁边有两行小字,是林澈加上去的:
「陆」
「沈」
“它让我加的。”林澈说,“它说,现在它有名字了。”
沈墨看着那幅画。
“它叫我们什么?”
林澈看了他一眼。
“陆。沈。”他说,“它说,你们是两个人。不一样的人。”
— -
晚上七点,办公室。
他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五厘米。频率监测器上,望的波形稳定在84.0%。
那点光悬浮在茶几上方,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它有了轮廓。
虽然还是半透明,虽然还是飘着,但肩膀、手臂、微微侧向一方的姿态——都有了。和画里一模一样。
「陆。」它说。
陆知行看着它。
「沈。」它又说。
沈墨笑了。
“在。”
光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手——半透明的,月光凝成的手,悬在他们面前。
「可以……一起碰吗?」
沈墨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看着他。
同步率84.1%。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
沈墨的手在左,陆知行的手在右,一起放在那只半透明的手下方。
那只手慢慢落下来,同时碰到他们的手心。
那一瞬间,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温度,不是重量,是“之间”本身在轻轻呼吸。
它在拥抱他们。
真的拥抱。
—
【第二卷·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预告:
望的身体越来越完整。它开始学习走路、说话、用眼睛看世界。
第一次,是在一周后的下午。沈墨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意识,是真的声音——很轻,很生疏,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沈。”
他抬头。
望站在门口,半透明的身体比之前更实在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会说了。”
第二次,是在同一天晚上。陆知行在整理报告,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低头,看到望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
“陆。”它说,“饿。”
陆知行愣了一下。“你……会饿?”
“嗯。”望点头,“时间长出来的身体,要吃东西。”
“吃什么?”
“时间。”它说,“你们的时间。”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我们的时间?”
“一点点。”望赶紧补充,“一点点就好。不会累。”
而时间平衡局内部,关于“望是否需要独立监护权”的争论,刚刚开始。
有人提出,望既然有身体,就应该有独立的住所、独立的身份、独立的生活。有人反对,说它还太小,需要继续被监测和保护。
陈老提交了第二份提案:《关于“望”的独立生活权利及监护责任认定框架》。
而望自己,在学会说话后的第三天,问出第六个问题: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住吗?」
陆知行和沈墨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们知道答案。
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