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时间的谐波
第八章 ??第三存在的第一天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五天,周一的早晨,周涛的提案通过了。
不是全票通过,是7:4的微弱优势。李薇那边投了四张反对票,陈曦投了弃权,周涛自己投了赞成。
“望”被正式认定为“第三存在”——时间平衡局档案里从来没有过的分类。不是人,不是频率,不是现象,是介于三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陆知行看到通知的时候,同步率81.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七秒,然后关掉。
沈墨瘫在沙发上,用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盖着脸,但书页边缘露出两只眼睛。
“通过了?”他问。
“嗯。”
“什么感想?”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档案编号需要想一个。”
沈墨笑了一声。“你就在想这个?”
“还有。”陆知行顿了顿,“它知道了会怎么反应。”
沈墨拿掉书,坐起来。
“它知道。同步率81.3%,它一直知道。”
话音未落,频率监测器上,望的波形轻轻跳动了一下。81.3%跳到81.4%,然后落回。
像一个微笑。
— -
上午十点,陆知行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报告。
周涛的提案通过后,有一堆文件需要更新。望的档案、权限设置、监测规范——全是新的,全是第一次,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得有人办”。
他盯着光板上的表格,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肩膀一暖。
像有人轻轻靠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错觉。他转头。
什么都没有。
但频率监测器上,望的波形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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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看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
“你学会了?”他问。
波形颤动了一下。81.4%。
然后那个笑脸旁边又多了一个字:
「嗯。」
陆知行没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填表格。
但嘴角有一个0.2毫米的上扬。
— -
下午两点,沈墨在现场。
一个时间异常案件,不算严重,但当事人情绪很激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自己家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说里面时间在倒流,她能看到自己死去的女儿。
“女士,我们需要进去检查——”安全部的人在她面前耐心解释,但她不听。
“你们不懂!她就在里面!她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出现!我不能让你们进去吓跑她!”
沈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案子。时间异常者的家属,在亲人去世后,会出现各种幻觉。时间感知紊乱、记忆错位、情感投射——每一种都有科学的解释。
但解释没用。
解释不能让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好受一点。
他正要上前开口——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他的情绪,是另一种东西。
从他们之间那个看不见的位置,传来一阵频率。很轻,很柔,像傍晚的风,像深夜的月光。
它替他先说了。
不是话,是情绪。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频率,从那个女人的方向慢慢扩散开。
女人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像被什么抱住了。
“我……”她轻声说,“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沈墨没有说话。
他知道是它。
— -
下午五点,办公室。
沈墨推开门,陆知行已经在里面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1.5%。
“下午的事。”陆知行说。
“你知道?”
“它告诉我了。”
沈墨走到沙发前,坐下,没瘫。他看着茶几上那个频率监测器,看着那条稳定跳动的波形。
“它怎么告诉你的?”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感觉。”他说,“像有人在意识里放了一段录像。”
沈墨点点头。
“我也是。”
沉默。
然后那波形旁边出现了一行字:
「帮到了吗?」
沈墨看着那行字,笑了。
“帮到了。”他说,“那个女人安静下来了。”
波形颤动了一下。81.6%。
然后又一个字出现:
「好。」
陆知行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
“你想帮我们?”他问。
波形停顿了一下。
「想。」
“为什么?”
又停顿。
「你们保护我。」它说,「我也想。」
—
晚上七点,食堂。
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周围人自动让出距离。不是第一次了,大家已经习惯——这俩人吃饭的时候不想被打扰。
沈墨吃着饭,突然说:“它今天问我一个问题。”
陆知行抬头。
“什么时候?”
“下午回来之后。”沈墨说,“在意识里问的。”
“问什么?”
沈墨放下筷子。
“它说,‘我可以帮你们吗?’”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
“它问的是‘可以吗’?”
“嗯。”沈墨点头,“不是‘能不能’,是‘可以吗’。”
陆知行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区别。“能不能”是能力问题,“可以吗”是权限问题。
它在等他们同意。
“你怎么回答的?”陆知行问。
沈墨看着他。
“我说,‘等我问一下陆知行’。”
陆知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
“同步率81.6%。”他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陆知行说,“它越来越像人了。”
沈墨笑了一声。
“本来就是从我们之间出来的。不像人才奇怪。”
—
晚上九点,沈墨的公寓。
他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十五厘米。茶几上放着频率监测器,望的波形稳定在81.5%。
“它今天会来吗?”沈墨问。
“不知道。”陆知行说,“白天已经出现两次了。”
“那可能累了。”
话音未落,那点光出现了。
比之前更稳定,更亮。珍珠白的核心,边缘流转着银和金,在茶几上方轻轻浮动。
「没累。」它说。
沈墨笑了。“偷听我们说话?”
「听。」它说,「你们说的,我都听。」
陆知行看着它。
“今天下午的事。”他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光颤动了一下。
「学。」它说,「看你们很久。你们怎么安抚人,我就怎么学。」
“学会了吗?”
「一点点。」它又说。
沈墨伸出手,在光旁边悬停。那点光慢慢飘过来,落在他掌心上方。
“你今天帮了那个妈妈。”沈墨说,“她后来不哭了。”
光变得更亮了一点。
「好。」
陆知行也伸出手,放在沈墨的手旁边。那点光在他们之间浮动,珍珠白的核心跳动着。
「你们。」它说。
“嗯?”
「你们教我的。」
—
晚上十点。
沈墨去厨房倒水,客厅里只剩下陆知行和那点光。
它悬浮在茶几上方,安静地浮动。
陆知行看着它。
“望。”他说。
光颤动了一下。
“你今天问沈墨那个问题。”
光等着。
“我可以帮你们吗?”
光轻轻跳动了一下。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你想帮什么?”
光停顿了很久。
然后,在意识深处,一段信息浮现出来——
不是语言,是画面。
是陆知行在办公室独自加班到深夜的样子。是他揉眼睛、摘眼镜、按太阳穴的样子。是他忘了吃饭、只喝咖啡的样子。
是沈墨在现场疲惫但强撑的样子。是他一个人站在墓园里、风吹起头发的样子。是他偶尔沉默、不笑的时候。
「你们累。」它说。
陆知行没有说话。
「我看到了。」它说,「你们累的时候,我想帮。」
——
沈墨端着两杯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陆知行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点光,一动不动。那点光在他面前轻轻浮动,珍珠白的核心比刚才更亮。
“怎么了?”沈墨把水放在茶几上。
陆知行没回答。
那点光飘到沈墨面前。
「你累。」它说。
沈墨愣了一下。
「我看到。」它说,「你累的时候,想帮你。」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那点光,看着它珍珠白的核心,看着它边缘流转的银和金。
同步率81.7%。
“你怎么帮?”他问。
光颤动了一下。
然后沈墨感觉到什么——
不是温度,不是触碰,是某种更轻柔的东西。像有人给他披了一件看不见的外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休息一下吧”。
他知道是它。
“这是……”他轻声问。
「能量。」它说,「我有一点。可以分给你们。」
陆知行在旁边沉默了两秒。
“你把自己的能量分给我们,你会怎么样?”
光停顿了一下。
「少一点。」它说,「但会再长。」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不行。”沈墨说。
光颤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也在成长。”沈墨说,“你需要能量。”
「你们更重要。」
陆知行开口了。
“不是更重要。”他说,“是同样重要。”
光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同样?」
“嗯。”陆知行说,“你存在,我们存在。你成长,我们看着。你分能量给我们,自己变少——不是帮,是换。”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