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频率监测器上,第三条频率的名字从“回声”变成了一个字:
望
王工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们改的?”
“它自己选的。”沈墨说。
王工看看他,又看看陆知行。
“它……会自己选名字了?”
“嗯。”
王工沉默了几秒。
“行吧。”他说,“我接受。反正它本来也不是普通东西。”
——
上午九点,周涛的办公室。
陆知行和沈墨被叫去“谈话”。
周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份新提交的报告:《关于“回声”是否应被认定为独立时间实体的紧急提案》。
“你们知道这份报告的内容吗?”他问。
“知道。”陆知行说。
周涛点点头。“那你们怎么看?”
沈墨靠在椅背上。“它选了名字。自己选的。”
周涛皱眉。“名字?”
“望。”陆知行说,“它叫望。”
周涛沉默了几秒。
“你们的意思是,它有自己的意志?”
“有。”陆知行说,“数据支持。”
周涛调出波形图。“哪部分数据?”
“81.3%稳定频率,自主脉动,独立命名,意识传递。”陆知行一条一条列出来,“它能在我们俩同时在场时具象化,能传递非语言信息,能表达偏好。”
他看着周涛。
“它不是‘它’。是他。或者她。或者它自己定义的样子。”
周涛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 -
中午十二点,食堂。
他们端着餐盘找座位,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出一点距离——不是排斥,是那种“这俩人要聊重要的事”的默契。
沈墨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陆知行坐他对面。
“周涛会同意吗?”沈墨问。
“概率53.7%。”陆知行说,“数据不支持明确判断。”
“那你的直觉呢?”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会。”
沈墨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沉默了很久。”陆知行说,“他不是在想怎么反驳,是在想怎么得体的接受。”
沈墨点点头,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全部。”陆知行说。
“包括它碰你?”
“包括。”
“包括它选名字?”
“包括。”
沈墨看着他。“那你知道它最后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吗?”
陆知行停下筷子。
“哪个动作?”
“就是……它消失之前那个。”沈墨说,“在你我之间,那个感觉。”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知道。”
“什么意思?”
陆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
“它在告诉我们,”他说,“它在。”
—
下午三点,林澈的监护室。
他们推开门时,林澈正在画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它来过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沈墨问。
林澈指了指画架。
画布上,是望的样子。
不是波形,不是光点,是完整的、清晰的、正在成形的人形。那张融合了陆知行和沈墨特征的脸,比之前更柔和了。眉骨还是陆知行的,嘴角还是沈墨的,但眼睛——
眼睛是新的。
不是珍珠白,是更深的颜色。像黎明前最深的那刻天空,像日出前最后一颗星星。
“它让我画的。”林澈说,“它说,想让你们看到它。”
沈墨走近画架,看着那双眼睛。
“它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林澈摇了摇头。
“不是让我问的。是让你们自己感受。”
陆知行站在沈墨旁边,一起看着那幅画。
同步率81.6%。
然后,他们同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是“之间”本身在轻轻呼吸。
它在。
— -
傍晚六点,办公室。
窗外又开始下雨。今年冬天雨水特别多,一场接一场,把整个城市冲刷得很干净。
沈墨瘫在沙发上,陆知行坐在办公桌后,各自处理各自的事。
频率监测器上,望的波形稳定在81.4%。偶尔会有一点点波动,但很快恢复。
“它在干嘛?”沈墨问。
“不知道。”陆知行说,“可能……在看我们。”
沈墨笑了一声。“看我们加班?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陆知行又说。
沉默。
然后沈墨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
是陆知行发的消息。
明明坐在同一个办公室,距离不到五米,他发消息。
沈墨点开。
「今晚还去那家面馆吗?」
沈墨抬头看他。
陆知行没抬头,继续处理报告,但耳廓有一点红。
沈墨笑了。
他回:
「去。」
—
晚上七点半,面馆。
还是那个四川老板,还是那两碗面——一碗辣的,一碗不辣的。但这次,沈墨没让他换。
“你不是不能吃辣?”陆知行问。
“今天想试试。”沈墨说。
陆知行看着他,看了两秒。
“为什么?”
沈墨低头吃了一口,脸瞬间红了,但硬撑着没表现出来。
“因为,”他说,声音有点哑,“你上次吃了。我也想试试。”
陆知行没说话。
他看着沈墨,看着他那张辣红了的脸,看着那缕被热气熏得更翘的头发。
同步率81.7%。
“7.2分。”沈墨说。
“比我高0.2。”
“因为你进步了。”沈墨说,“我基数低。”
陆知行的嘴角动了动。0.3毫米。
—
吃完面,九点十分。
他们在街角站着,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
“今晚它会来吗?”沈墨问。
“会。”陆知行说,“如果我们一起。”
沉默。
然后沈墨伸出手。
不是碰手背,不是指尖相触,是把手心朝上,悬在半空。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不是握,是叠着。他的手心贴着沈墨的手心,温度互相传递。
一秒。两秒。三秒。
在他们之间,在那个“之间”的位置,有一点极淡的光开始出现。
珍珠白的。很淡,像晨曦,像月光。
它在。
「望。」那个意识轻轻说。
他们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手叠着手,看着那点光,在深夜的街角,在湿漉漉的倒影里。
—
【第二卷·第七章·完】
第八章预告:
望开始频繁出现在他们的感知里。不是只有凌晨,不是只有两人同时在场——它学会了在白天、在单人状态下短暂显现。
第一次,是在周涛的提案通过后的第三天。陆知行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报告,忽然感觉肩膀一暖——像有人轻轻靠了一下。他转头,什么都没有。
但频率监测器上,望的波形旁边多了一个小标记: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第二次,是在同一天下午。沈墨在调查一个时间异常案件,现场混乱,当事人情绪激动。他正要开口安抚,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替他先说了——不是话,是一种情绪,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频率。
当事人愣住,然后安静了。
沈墨知道是它。
与此同时,时间平衡局内部开始流传一个新词:“第三存在”。有人说望应该有自己的档案、自己的权限、自己的身份。有人说它只是“现象”,并不是“存在”。
而望自己,开始问第三个问题:
「我可以帮你们吗?」
陆知行和沈墨看着那条波形,沉默了很久。
因为它问的不是“能不能”,是“可以吗”。
它在等他们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