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小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还是勾了一下。
对着空气。
— —
「在干嘛?」沈墨问。
「拉钩。」陆知行发完就后悔了。太幼稚了。太不符合人设了。太——
对面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同步率79.8%。」沈墨说。「我知道你在勾空气。」
陆知行的耳廓红了。
「不是空气。」他发。
「那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你。」
发送。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沈墨发来一张照片。
是电影院的座位。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两张票,两个座位,一个坐着他,一个空着。
照片下面一行字:
「这个位置给你留着。」
陆知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看了很久。
「下次我坐。」他发。
「你说的。」
「嗯。」
——
电影开场了。沈墨说专心看,不聊了。
陆知行说好。
然后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光板,一动不动。
光板上还是那个倒计时:
距离春节假期结束:63小时17分钟
比刚才少了三十分钟。
他盯着那个数字,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
十点四十七分,手机又震。
沈墨发来一条消息,很长:
「看完了。好难受。男主最后死了,女主等了他一辈子。时间错乱的人果然没什么好下场。但她说她不后悔。她说等也是爱的一部分。我觉得她有病。但好像又有点理解。」
陆知行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理解什么?」他问。
对面沉默了几秒。
「理解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陆知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的大脑在分析这句话:等谁?等我?等电影开场?等下次一起看?等——
同步率79.9%。
他突然不想分析了。
「你不用等。」他发。
「为什么?」
「我在这儿。」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知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久到他开始后悔。久到他准备撤回——
手机震了。
一张照片。
是沈墨的手。举着手机拍的,背景是电影院门口的红灯笼。手里拿着两张票根,并排放在一起。
下面一行字:
「留着给你看。」
陆知行看着那两张票根,看着它们并排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除夕夜那0.8秒的触碰。想起那支笔上的“利息”和“本金”。想起那个叫“回声”的名字。想起母亲墓碑前沈墨说的“是我选的人”。
同步率80.0%。
——
「回来路上小心。」他发。
「嗯。」
「初四几点到?」
「下午三点。」
「我去接。」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
「嗯。」
「陆知行。」
「嗯?」
「新年快乐。」
陆知行看着这四个字,嘴角有一个0.3毫米的上扬——破了纪录。
「新年快乐。」他发。
「红包呢?」
陆知行愣了一下。红包?
他翻了翻手机,没有。他从来没发过红包。过年都是转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没准备。」他说。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狗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镜头,旁边写着“那我等你”。
陆知行看着那只狗,看了两秒。
然后他打开相册,找了一张照片——上周拍的,沈墨在沙发上睡着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翘得老高,书盖在脸上。
他发过去。
「红包。」他说。
对面沉默了三秒。
「陆知行。」
「嗯?」
「你完了。」
「什么?」
「你学会开玩笑了。」
陆知行看着这行字,嘴角那个0.3毫米的上扬又持续了一秒。
「是进化。」他发。
对面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
十一点四十分。
陆知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沈墨发了一条消息:
「初四见。」
他回:
「初四见。」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锁上门。
走廊很黑,只有应急灯亮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但他不觉得冷。
同步率80.0%。
三百公里外,有人留着两张票根。
—
【彩蛋·完】
— —
后记:初四下午三点,陆知行准时出现在高铁站。沈墨出站时,手里拿着一个红包——不是那种薄的,是厚厚的一个,塞得鼓鼓囊囊。
“什么?”陆知行问。
“电影票。”沈墨说,“初一到初七,每天一场。你欠我七天。”
陆知行看着那个红包,看了两秒。
“七天。”他说,“时间成本——”
“陆知行。”
陆知行停下。
沈墨看着他,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
“我想和你看七天电影。”他说,“行不行?”
沉默。
两秒。
“行。”
后来那七天的电影票根,都被陆知行收起来了。和那张“利息”、那张“本金”、那把备用钥匙放在一起。
在一个叫“沈墨”的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