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平侯生不如死,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他连后悔都没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诡异的临水秘境。似乎有人站在他面前,光有一瞬间照进来,但很快被挡住。
他嗅到了若有若无的竹香,还有潮湿的水汽,他挣扎着睁开眼,霎感天旋地转。若不是那些铁链拴着他,他应该早已经倒在地上。
“吕平侯。”尤苍微微蹙眉,他看起来不太好,实在浪费尤古的好皮囊。
吕平侯总算看清来人,他嗓子里似乎含了铁砂般,粗粝难闻。
“尤苍,救我救我……”
他还在求,吕平侯确定此时站在面前的人一定是南海剑阁的尤苍,他在天敕大比远远见过一次,此生难忘。
尤苍没有答应,她只问:“你可知道附身姬符的人是谁?”
姬符?那是谁?吕平侯摇头,他一进秘境不久还未找到机会出坤與府就遇见那位真正的少府主,若不是她和尤苍长相相似让他认错了人,他也不会这样被抓起来。
什么都问不出,尤苍感到烦躁,她冷冷瞧了眼吕平侯,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吕平侯一愣,他瞪大眼激动起来,说:“你为什么不救我?尤苍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不是剑阁弟子吗?她还曾是万佛宗佛子,怎么能见死不救?
“尤苍你不配做万佛宗的弟子……尤苍,尤苍!”他已经糊涂了,神魂在缓慢萎缩,吕平侯很害怕,又不敢与尤苍说。
再不离开,他永远都出不去了。
印锁上的银色流光已经消散,屋里的吕平侯也没了气力喊。经脉里的瘴气在雀跃,它们在窃窃私语,声音犹在耳边。
“他承受不住四方镇的威压,玉皇山在驱赶他们,他们的魂魄会永远留在四方镇里。”
坤與府里的雨下个不停,通天柱仍矗立在院中,正对玉皇山巅。
印锁冰凉,怎么也捂不热,尤苍呼出一口寒气,她又走到一片莲池中,池里有锦鲤,跃起水面咬莲花。她就站在木亭里,美人靠的间隙里都有莲花伸进来。莲花上还放了把素色纸伞。
“少府主。”绛殊从几朵莲花中抬起头,她喜欢待在莲池,许是因为在枯井里死的。
“少府主又在烦心异魂之事吗?绛殊或许可以解忧。”
原来是叫绛殊。尤苍摇头,她蹙起眉,似乎很不开心。
“有尊者在。”她照例说。
绛殊其实没见过尊者几次,在忘川里游荡时正巧碰到尊者的船才被带到四方镇里。少府主也不爱说话,只会跟古公子到紫竹林里走一走。她其实更相信也更喜欢现在的尤苍,只是她不愿意展露本领去做已。
她挽着手走来,轻飘飘的,比之前更像鬼魅。
“少府主还想再上玉皇山瞧一瞧吗?之前少府主总想上山,却总是失望而归。”她说,又随着尤苍的视线去看通天柱,"通天柱通天彻地,与忘川归墟相连,这两处水域皆是亡魂归所,只是一个是轮回投胎处,一个进去就出不来。”
尤苍没想到通天柱竟有这么大的威能,她眼睛一转,却见绛殊眉眼弯弯,手里握了张帕子。她声音轻极了,又问一遍:“少府主想去瞧一瞧通天柱吗?”
“……我以前去过吗?”尤苍问。她面色如常,像是极平常的询问。
“以前的少府主常去,尊者的地坤院就在通天柱下。”绛殊说,“许是现在太久没去,少府主都忘了该怎么走了。”
她眼睫上沾了水,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又笑道:“离少府主成亲的日子就差半月了,等那时就能到通天柱祭拜,少府主还说过,通天柱祭祀一开,玉皇山也会开。通天柱二炁旗,都是四方镇的宝物。”
“多谢。”尤苍沉声说。她弯下腰,与绛殊平视,“多谢绛殊告知。”
绛殊一笑,她摇摇头,话说的轻飘飘的:“这还是少府主告诉奴的,阁下要谢就谢少府主吧,她性子不坏。”
虽是为了炫耀身份地位,但也确实告诉她这些消息。
尤苍一愣,点头道:“好。”
见她答应,绛姝俯身行了一礼,举伞走了。她的双脚变得更加透明,路边伸出来的花草能够穿过她的身体。
“她要消失了。”瘴气又在说。它们的声音逐渐凝成一道,含着笑般,“她再也不能轮回了。”
尤苍神色微变,她垂眼往前走,踩过那些长到石板路上的节节草。
“乌弦,你怎么会来?”她问。
“我一直在。”乌弦说。尤苍体内一直存有瘴气,有瘴气就有他,只是平时不能显露出来而已。
“绛姝为什么会消失?”尤苍不解,她的确虚弱许多,但在四方镇里还会有死亡吗?
“我不知。”乌弦对生死的感知极其敏感,他觉得说得没错。
闻言,尤苍沉默下来。她走过水榭,终于出了坤與府门。
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府前两尊赑屃睁开眼,两对森绿的竖瞳落在尤苍身上,如针似的,但在尤苍回身看来时又闭起眼。
是玉皇山的人来鲲目四方镇了。余禾应该很高兴。
坤與府里,绫罗无力的靠坐在石椅上呕血。她被今公子打伤,只因为那几句怀疑的话。
“狐狸精,狐狸精!”她恨不得吃了尤苍那只鬼。
绛姝在连廊时就听见绫罗的咒骂,她总这样,贪嗔痴太重,四方镇不会留她太久,余尊者将她带来就如同捡了只猫狗,可猫狗忠心又听话,不像心思深重的人。
绫罗当然发现绛姝,她话音一顿,骂得更大声。
“你是不是不行了?”她打量着绛姝,语气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