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锁放在檀木桌上,它能够打开两个阵法,尤苍不明白尤今为什么会给她印锁,是试探还是怀疑?总不能是怕她麻烦?她坐在桌前,垂下头,手掌托着下巴闭目养神。瘴气越来越活跃了,她勾起唇,有些安心。
待雨起之时尤苍才拿起印锁离开六合院。
紫藤花在坤與府中也无甚特殊之处,它落了一簇又一簇,尤苍踩过石阶上掉落的几朵,灰色的青石阶上只剩撵出紫色汁水的花骸。
坤與府里不知有多少人,到目前为止只见到两个侍女还有尤今尤古。
尤苍打了把八角油纸伞,伞下坠了一个金铃,每走一步就叮当作响。她穿了身鹤顶红的窄袖衣裳,外罩纱袍,腰系青玉带,袍上绣了苍龙,栩栩如生。
“少府主!”
又是那个爱慕余尊者,得步进步的侍女。
尤苍眉头一皱,懒得搭理。
绫罗守在六合院不远处的石桥上,以往尤苍总喜欢在桥上观鱼,许是因为在此处发现孤魂野鬼,之后就不常来了。她有些恼恨地咬唇,至少她守在桥上这两天都没等到尤苍。
她又喊了声。可尤苍头都没回,径直走进紫竹林里。
“真是!”绫罗低声骂了一句,而后神色一虚,又很快松口气。
坤與府内的主子只有三位,如今古公子被异魂附身生死不知,今公子又与尤苍泛泛之交,骂就骂了,怕什么?就算那个只知道勾人的弃妃知道了,她还敢告状不成?
绫罗一跺脚,追了上去。
尤苍自然察觉到动静,她烦不胜烦,余光瞥见紫竹林里有一处亭子。她脚步一转,干脆走到竹林里的重檐石亭中。石亭五面皆挂了珠帘白纱,她站在亭中,竹林有风,风过纱起,亭中人如半纱遮面若隐若现。
绫罗远远见了就心生妒意,无法,谁让这偌大玄妙的坤與府中偏让同为女子的尤苍当上了少府主?她分明比不得古今两位公子分毫。
都是因为尊者偏爱!她心中暗骂。
好不容易跑进竹林,绫罗仍不住气喘,背也直不起来,不用说也知自己狼狈。她在亭外咬牙,还是不敢进紫竹琼亭——这是主子才能进的地方。
“你追来想做些什么?”尤苍问。她背着手在亭中踱步,亭里放有一张白玉桌,桌上有几句字,似乎是用手指蘸着茶水写的,泛着浅杏黄色,这样一瞧就觉得笔锋凌厉。
是出自那位不见踪影的尊者之手?还是神魂难觅的尤古所写?
“……奴只是想劝劝少府主,少府主一介女流,能进坤與府已经是老天偏爱,怎么能如此不听话?”绫罗只能隐约看见尤苍的一点身影,有时是脸,有时是那双吓人的,恶鬼般的眼睛。
她曾听见尊者夸赞过那双眼白漆黑,瞳仁赤红的眼睛,她觉得这不是真心话,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一双古怪阴冷的眼睛呢?
“少府主……”她又开始说些不识尊卑的废话。
尤苍根本懒得听,她被桌上的字吸引。
她低下腰,细细看。
共有三句,其中一半都是坤與初开时的古文,尤苍只得全神贯注,可那婢女实在太烦了。
“滚。”她说。
“少府主应当遵守女德……”绫罗一下止住话,连呼吸都不敢有。
见她还不走,尤苍跨了两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掀开珠纱帘,半侧着身,居高临下,带着种蔑视意味,又开口道:“滚。”
绫罗没见过尤苍发怒的样子,她性子冷淡,只对古公子展颜,却也没这样呵斥过奴仆。她瞧着那双黑红的眼睛就发抖。可她不知怎么,梗起脖子还想与尤苍作对。
尤苍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想犯上,她彻底寒下脸,语气淬过冰似的,森寒。
“还要我说第三遍?”
那婢女再不敢,她发起抖来,转身想跑。
“站住。”尤苍冷道。她放下珠帘,水晶相碰如冰晶碎裂。
她摸着白玉桌,嘴里方道:“不知礼数便想走?”
“……奴知罪,望少府主网开一面,饶了奴。”
“奴告退。”
绫罗想跑,可她脚已经软了,只能慢走。她神色惊恐,心里已经觉得少府主换了一个人,她灵光一闪,忽然想到那些不知从何出现的野鬼。
她呼吸渐重,终于跑了起来。
她要去告诉今公子,他肯定被蒙骗了,等今公子将尤苍关起来,今日的仇就暂且报了。
尤苍才不管那奴婢如何。她坐了下来,不自觉皱起眉,轻念道:“若说坤與仙,自是混沌现……瘴
深不见日,日不照人间……”
写到后面茶水似乎不多,字迹越发淡了。
尤苍的视线长久的停在最后一句上,手轻点在玉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