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暗了,尤苍灵力被封,她落后半步,只能看见小姑娘身形轮廓。
“少府主,快跟上来!”清脆活泼,又没什么感情的话。
像鬼。
尤苍引着瘴气,随时准备动手。看麦娘的花穗被她揉成一团,汁水染青了她的掌心。
那姑娘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肩膀略有放松,若有似无的提防似乎也没了。
“原来你还在。”她又小声嘀咕一句。
尤苍耳朵一动,垂下眼回道:“我当然在。”
她手指轻动,将看麦娘扔下,它成了软软一团,在一刻钟后化成了翠绿的汁水,浸入地里。
可尤苍已经快要走出密林,有光在前方,她看见一城,城道路纵横,排列规整,连房屋都建的一模一样,皆朝向高山,犹如朝圣,只有城中有一座府邸,像是祭台,有铜制通天柱,上挂阴阳旗。
尤苍回头看去,山仍矗立不动,每当树叶被吹动时,它似乎也在起伏,在呼吸。
“妘温!少府主!”
有人在喊她们,是一个半大的小子,脸颊两侧有金纹,延伸至耳后。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连鞋袜都没穿,一头短发长至颈间,背了一个由藤条编成的小筐,身上勒出一条白痕,筐里面放了些形状奇怪的金红色野果。
他露出尖尖的虎牙,跑来想去抱小黑。
“余尊者又出了镇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拉长声音说,手里动作不停,去揉小黑的耳朵。
小黑哼哼几声,嫌弃地躲过,跑到尤苍脚边挨着她,尾巴一摇一摇,轻拍她的小腿。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总跑出去。”姬舜还蹲在地上,手上残留几根狗毛,他瞪了眼小黑,又抬眼去看尤苍。
他问:“尤古是不是要一直关着?”
尤苍沉吟片刻,方道:“在未恢复神志时,不能出府半步。”
“哦。”姬舜应了一声,又想到让他头疼的表兄,他痛苦地晃了下脑袋,直起身,接着说,“你们又想出镇,余尊者会生气的。”
“你刚刚才说尊者走了,我们早就知道。”妘温抬着下巴,语气有些得意,“有尤苍在,怕什么?尊者不会责罚她的。”
尤苍听了,心里不太妙。
余尊者是谁,身份为何,为什么有责罚的权利?她又是什么身份,跟余尊者是什么关系?她是哪门子少府主?
妘温不想再和姬舜说话,她拉着尤苍的袖子往前走,边道:“我们走吧。”
姬舜瘪瘪嘴侧身让路,他转转眼睛,忽道:“少府主打算怎么办?那些忽然出现的魂魄无法驱赶,我们该怎么办?”
他盯住尤苍轻晃的发尾,她回过头来,轻蹙眉,道:“静观其变,有尊者在,担心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听见这话,姬舜有些失望,他眨眨眼,背着藤筐去山底转悠。
尊者千年不出镇,如今出了怪事,又不见他的踪影。玉皇山他们上不去,只能在山脚徘徊,要怎样才能让尊者满意,怎样才能出镇子呢?
他咬着脸颊的软肉,眉头皱成一团。他从藤筐拿出一个果子,扔到地下,它就变作孩童的模样,只是没有五官,自然也笨得不行。
“继续去找复生根。”姬舜使唤道。他叹了口气,膝盖一弯,蹲到树杈上。
“实在太久了,少府主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府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复生根?”
“姬舜牵挂他表兄呢,他就这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妘温略有惆怅,“但他们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姬舜的表兄,是名叫姬符的那位?
尤苍眨眨眼,应了一声,算是附和她。
坤與府建在镇子中央,原来那方祭台就在府中,它与其他石垒的房屋截然不同。屋脊有瑞兽,有钉门,府门两边有赑屃驮碑,上面的碑文清晰,不知是什么文字,只写了一小半,仍有大片空白。
尤苍垂下眼,仔细瞧了眼那两只赑屃。果真不是她的错觉,那赑屃当真会动,它们方才睁开眼,露出幽绿的竖瞳。
她呼吸一缓,抬眼去看屋脊上的瑞兽,它们似乎真是石头做的,她分辨不出来。
妘温离开了,还抱走了小黑,小黑不大情愿,汪汪了两声就把嘴筒搁在妘温肩膀上。
“你还不愿意了?坤與府内不能养你,我带你走还不开心?没良心的小黑……”
尤苍抿抿唇,两步上了踏跺。
她手指微动,不知该不该敲门。
“少府主,你怎么才回来?”府门打开,却不是小厮,只见一个长发束起的年轻人,长得白皙俊俏,只是板着脸,瞳孔针尖似的,两侧内眼角的眼白上各有一颗黑痣。
与妘温和姬舜一样,都有与常人不同之处。
尤今很是烦躁,他急步走到尤苍手边,与她说:“尤古如今魂魄不知到了哪里,冒然将那不知名的魂魄驱走又担心伤他肉身,府主已身死百年,少府主还是担不起坤與府的担子。”
他对尤苍很不满意,若不是她被尊者看中怎么能坐上少府主的位子?
他又说:“如今四方异动频发,你又到哪里去了?”
“再如何我也是少府主,你太放肆了。”尤苍皱眉,她一双眼淬冰似的注视着他。
尤今被看得心里一跳,不明白尤苍怎么忽然气性这么大,他僵了脸,软下声来:“……你不能总出府,四方还要你坐镇。”
尤苍却道:“和我一起去看看尤古。”
话落,尤今一愣,自然答应下来,他捏着袖口往前走,尤苍落了他半步,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叫他心神不宁。
婚约要解除才行,他怎么能和尤苍成婚,要不是尤古现在出了状况,婚约怎么会落在他头上呢?
他咬着牙,又开始忍不住扣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