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画的差不多了,他重新穿好披风,戴起兜帽,“他的行事隐秘,能潜移默化改变修士的想法性格,让他们变得忠心耿耿,还能随时挤出他们的神魂,控制他们的肉身。不过最近这种约束似乎变弱了……曲幽甚至想到了一些以往他绝对不会提的法子。”
“什么法子?”尤苍问。方才渊尘已经回了她传音。他会在一刻钟后到达客栈。
“……没什么。”栾七还是没说。他气血不足,脸颊上泛起一抹嫣红,很不好看,还好他戴了兜帽。
他眨眨眼,躲在兜帽里看尤苍。
她正站在书桌旁,眉头还锁着,垂眼盯着桌上的画,眼睫纤长,阴影遮住她的瞳孔。手上还握着笔,披了件长袍,穿了暖白的亵衣。也不一定是暖白色,或许是烛光照在她身上,让他看花了眼。她眉心的红痣还是那么烈,额前的碎发落在上面。
栾七张了张嘴,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略有沙哑。
“我走了。”
“好。”
尤苍的目光总算从纸上移开,落到他身上。他现在能看清她墨色的瞳孔了,稳定而又冷漠的。
栾七忍不住笑,起码她还是笑着看他的。
门关了没多久。尤苍干脆坐在书桌边揉着太阳穴。
她有些心烦,邬不言的异常谁都知道,但都苦于没有证据。清音楼毕竟是道修之首……紫霄宫还在结界中,如果清音楼倒台,紫霄宫或许能成为新的道修领袖,或者说,恢复法修称号。
檀香味比渊尘来得还要快些。尤苍的脸还埋在手掌心里,透过指缝的间隙看见他。
“这臂钏我没见过。”在仔细瞧了眼那副画后,渊尘摇头,“藏经阁异宝录中或许有记载。”
“那麻烦圣佛了。”尤苍将手拿开,露出略有苦恼的脸,她的头发也更乱了些。
像个孩子。渊尘笑。
“金玄卫克行踪尚未捕捉到,但他们一定不在清音楼三城之中。”他说,“清音楼牵连甚广,由我们来解决,你们还是未出师的孩子。”
“好。”尤苍答应。
“还有。”渊尘将她快要滑落的外袍拉好,“黎宿白打了邬不言一顿,差点将他的面具摘下来,又恰好探到桐木的气息,就放过了他。”
“这么巧?”尤苍感到惊讶。她怀疑桐木是想去看热闹才被发现的。
“应该是桐木想趁机报仇。”他说,“如果桐木落网,会被带回佛宗。”
“可能吧。”尤苍不太信。黎宿白还在白云城中,桐木怎么敢出手?
至于带回佛宗……佛宗里也不在乎多一棵树。
“你早些休息。”
渊尘走了,估计是和黎宿白抓桐木去了。
尤苍倒了杯冷茶,刚端起来,就看见屏风后走出一个人。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你这真热闹。”桐木很坦荡,没有一点私闯住宅的羞耻心。
“你什么时候来的?”尤苍问。
“在那个清音楼弟子走之后来的。”桐木轻笑一声, “灯下黑,你这才安全,黎宿白和渊尘总不会用神识探查你的住处。”
树不愧是树,皮就是厚。
尤苍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桐木拿走。
他狠狠饮了一大口,拍桌笑道:“邬不言被打得像条狗,我冒着风险去看果然值,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哦,他戴着面具本来就见不得人。”
“怎么说?”尤苍干脆坐在桌边,又倒了杯茶,“你用了留影符?”
“符箓可不安全,谁不知道清音楼专玩符箓?”桐木摇头,他拿出一颗掌心大小的黑色石头,“是留影石。”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尤苍实在喝不下,有桐木在太不安全,她不想哪天出现在留影石的影像里。
可桐木却不答应:“我不走了。”
在尤苍这里很安全,他们已经合作,他为什么要走。
他甚至得寸进尺躺到尤苍的榻上,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看了看床顶的纱帐,又扭头去看坐在书桌前的尤苍。
她现在的样子倒像个小妇人。
“明天给我带两本画本解闷。”他闭上眼说。
“没钱……”尤苍话刚说完,手边就有了银两。
她抿唇沉默。
“要带图画的。”桐木抬起头去看尤苍,身体还是直挺挺的。
“情情爱爱的画本不要。”他要求。
“……好。”尤苍不想听他再说些烦人的话,还是答应下来。
听见尤苍答应,桐木才一勾唇,安心躺好。
房里有股竹香味,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