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宿白还想做说些话,可又无从说起,他皱起眉,忽然站起身。
“去抓桐木,白云城设了结界,邬不言定会来找我,你尚在暗处,要尽快抓住他,免得伤了凡人。”
“桐木我要带回佛宗。”渊尘却道。他放下茶杯,眼神沉静,透过窗子盯着外头。
“邬不言已经来了,我先行离开。”
一息间,渊尘已然不见,黎宿白将桌上茶盏收起,等邬不言主动来问。
半刻钟后,敲门声响起。
“剑仙,可否商谈一番?”
另一头,尤苍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摸了摸剑牌,将画卷放好,门就被敲响。
“尤苍?”
是曲幽,他语气有些急促,几乎是在拍门。
尤苍看了眼那副画,稳步走去开门。
“怎么了?”她皱眉问。
曲幽却不答,他目光在房里扫视一圈,悄然松了口气,方道:“白云城里似乎有邪修,我来看看。”
还有比清音楼威胁更大的修士吗?
尤苍面无表情,沉默得盯着曲幽的眼睛。
他似乎有些紧张,开始结巴起来,又不敢到处乱看,免得被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剑阁与清音楼都是正道修士,应该紧密联系,现在魔族隐隐躁动,以后说不定会共赴战场。”
尤苍对他的话没兴趣,她两手一甩,将门关上。
冷风扑了曲幽一脸,鬓下的长发一晃一晃。他几乎立刻阴沉下脸,有瞧了眼姗姗来迟的栾七。
他甩袖道:“你看着她。”
栾七对此没有异议,他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披风被他挂起,他的左手仍是扭曲的,使不上力。
房里太闷了,他想打开窗,左手勉强将窗子撑起,右手才将支条放好。
他的手腕因为动作而露出一小截,右手光滑有力,左手苍老削瘦,像是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的手缝合在他身上。
“栾七?”尤苍问。
她正在支窗户,半个身子探出去,吹进来的水雾稍稍打湿她眼睫。
她皱着眉,盯住栾七已经藏起来的左手。
“你怎么了?”
栾七一时说不出话,他忽然想哭,又拼命忍住,左手背到身后,痛得发抖。
“没事。”他说,“我们以后还有时间说。”
尤苍自然不肯,她还想再问,可栾七一下拿掉支条,窗子啪一声关上。
她愣住了,手还扶着窗户,垂下的长发彻底打湿。
栾七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出了大问题,这么久了,伤怎么还没好?
尤苍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个问题,她有些懊恼,对自己的观察力感到失望。
可天色已经很晚,风雨不停,在紫阳观里是看不见岸上的。
明日再找机会聊一聊?
尤苍没想到,她原以为清音楼会阻止宗门弟子与剑阁弟子接触,可曲幽仿佛很期盼的样子,将栾七往她身边推。
“剑阁与清音楼应该同气连枝,共同抵御魔族入侵。”他摇着手指说。
江相和有些傻眼,下意识觉得进了幻境,清音楼这群人定要害他们。
他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尤苍按了下去。
“应该的。”尤苍客气一句。
“……这雨还是不停。”曲幽没话找话。
“嗯。”尤苍应声。
“剑阁弟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嗯。”
“你们不如再住两天?”
“不用了。”
曲幽僵了脸,他眼角抽动,头疼得紧。
“那让栾七陪着你们?”他又问,心里没报什么希望。
“嗯。”尤苍答应。
“……”
曲幽实在不明白尤苍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这群剑修一个两个脑子都不正常,既然如此,也是天佑清音楼了。
“栾七,你可要好好带他们逛一逛。”他说。
“……好。”
他们坐芦苇舟来,坐柚叶船走。
雨水几乎连成一条白线,天地混沌,只有一方小船。
尤苍似有所感,她侧头回看,施祁站在岸边盯着他们,又在瞬息间化作浓雾。
“你在看什么?”赵玉问,方才似乎过于阴冷了,像是从紫阳观岸上传来,可回头一看,空荡荡一片。
“没什么。”尤苍答。
赵玉抿唇不语,他抱着剑,脊背直挺,如利剑般。
他们终会抵达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