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佛宗休养了近三月,金池里的水都要流干了才见李折绵四人出来。
他们倒面色红润,瞧着并无异样。当然,除了齐幽之外,他虽与从前一般无二,抱着折断的青古流泪,可确确实实入了魔,只是还未显露出来而已,这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彼时月明风清,尤苍又趴在窗子上瞧月亮,渊尘却来了,面色不佳,连沾染的一丝瘴气都没祛除。
“是不是因为齐幽?”尤苍抬起眼问。他没有守住灵台,种下魔性,如有契机必定入魔,是真药石无医了。
“是。”渊尘叹气。他也靠在窗边,一人在房中,一人在院里,只有一盏青灯,那丝瘴气就卷起烛火里烧得干净。
“我没有告诉黎宿白,他毕竟是你的朋友,而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他。”他垂下眼道,瞧着尤苍的脸,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朋友?
尤苍感到一瞬间迷茫,又很快明白渊尘说的是谁。她斟酌片刻,还是点头应下,“只能保证在我所能看见的范围内。”
可渊尘却轻笑一声,他摇摇头,带着无奈道:“逗你的,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
“……哦。”尤苍对渊尘偶尔的戏弄很是无力,她低下脑袋,闷声问,“黎宿白怎么说?”
“他想把齐幽关进黑狱,被我劝住了,我在他身上留了道灵力,如果他堕魔,会即刻被佛光困住,万佛宗会有弟子将他带到镇魔塔。”
这样说黎宿白是不管他宗里弟子了?
尤苍眨眨眼,对他所承诺的亲传弟子越发不信。
“早些休息。”渊尘叮嘱一句。他理了理袖子,并未说谎。
黎宿白确实想把齐幽关进黑狱十年,十年间在瘴气不断侵扰下不堕魔就将他放出,反之,就地废了灵脉,自生自灭。
他欲走,又停下,转身细细看尤苍脸颊。她侧着脸,下巴搁在手肘上,只露出眼睫和鼻尖。
“有菩提在,你其实无论什么在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与我联系。”他的语气略重,显得很认真。
“我知道。”尤苍扭着脑袋看过去,她弯起眼笑,话说的柔软,“金佛心善,不忍见我受苦。”
渊尘闻言一时哑口,最后还是摇头轻笑。无法,与尤苍在一起时总是让人开心的。她是所有的寄托,总能让人看见希望。
尤苍还趴在窗边,看着渊尘走远。
万佛宗实在安静,连风都是温柔和煦的,剑阁的风太烈,恨不得将人的脖颈上割出血痕。
按理说他宗弟子是不能进寂静舍的,可尤苍毕竟是从前的佛子,此次又立了大功,渊薮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师兄你要不就去寂静舍看看?”渊阁靠在木椅上,没个正形。
渊薮眼不见心不烦,他闭上眼,声如洪钟:“外宗弟子不能去三山之上,我要是去见她岂不是没了规矩,要看也是她来看我。”
他咬牙还有怒气未消:“在天敕大比上被剑阁弟子戳穿身份,还不归宗,就这样待在剑阁,黎宿白还扬言要收她为徒,她还舍得回来?”
“舍得。为什么不舍得?她又没拜师,还不算剑阁弟子。”渊阁掰着手指说。他瞄了眼渊薮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喜欢尤苍,只是不说而已。
别扭的师兄。
“黎宿白也不是好人!”渊薮想到去趟天敕大比就损失一位佛子就气得心痛,“他想趁人之危,想尤苍拜入他门下,他做梦!说不定是他指使那弟子将尤苍身份抖搂出来的。”
“师兄——”渊阁还想再说,就听见有弟子通报,金池里的四位总算舍得出来。
他坐直了,又恢复到那副唬人的样子。
慎罚司实在阴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坏这些亲传?
倒没让他想到的是,尤苍竟也来了。
沙弥在一拜之后退至殿外,临走又偷偷看了眼尤苍,像是在好奇。
是新入门的弟子,尤苍眨眨眼,当做没发现,可渊薮应该看的一清二楚,还重重哼了一声,吓得那弟子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既然已经好了就走吧。”渊薮的法相与真身融合太深,像是地狱里的佛陀,威严甚重。
杨轻自来到慎罚司就浑身紧绷,她以为剑阁法务峰就已经是压迫极重,没想到慎罚司更是如此。原本以为尤苍有时杀气太重易入魔道,现在来看,大约都与这位司主有关。
李折绵是剑阁大师兄,理应由他来道谢,他拱手一拜,挑不出错。
“多谢金佛相救,晚辈谨记在心。”
“多谢诸位前辈。”江相和与杨轻也拜了一拜。
齐幽还想着青古,想立刻回宗修他的剑。但也跟着躬身一拜。
渊薮对这些天赋卓绝的弟子总是很喜欢,他挑着眼,去看眼睛哭肿的齐幽。
只是这小辈没有剑修的样子,更何况如今还有魔性,是不可忽略的隐患。
这样看来,尤苍初初入门时也省心得很,起码修炼之事没让人操心过。
“尤苍,你过来。”渊薮粗声道,背着手转身欲走,顺便将渊阁也赶走。
渊阁被瞪了两眼,他已经习惯,朝尤苍笑了笑,一抚袖化为一道白烟,眨眼间不见。
“你们去沙弥堂等我。”尤苍走了两步,还是回头交代一句。
“万佛宗很少有外人来,议事堂太压抑,去沙弥堂轻松些,里面都是入门不久的弟子。”她看了眼齐幽,他就低下脑袋不吭声。
“好。”李折绵点头应道,“从金池出来后我们就一直在议事堂。”
尤苍闻言一愣,抿唇道:“知道了。”
她才知道他们已经在议事堂住下,那个带路的小沙弥不一定会听她的话。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了。渊薮等的不耐烦,一双眼睛盯着她,像是一头潜伏起的狮子。
尤苍刚走,那个沙弥又来。
“可否带我们去沙弥堂?”李折绵问。他并不觉得会答应,尤苍离开万佛宗已久,这沙弥看着与她也不相熟。
江相和轻拍齐幽的肩膀,他是个傻的,还在盯着尤苍消失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