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
惊惶的喊叫。
尤苍呼吸一滞,花俸已然消失,她握紧剑回头看去,正是齐幽。
他面色痛苦,似乎刚刚恢复神志,不知何时到了此处,颈上搭着把薄剑,剑光一闪,血溅三尺。
他无力倒下,双眼未闭,满目怨恨,露出身后执剑的杨轻。
杨轻收回剑,剑刃上仍残留血迹。她双目无神,将剑尖对着自己,毫不犹豫的刺下。
血从她胸口涌出,外袍上全是猩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滴到齐幽脸上。她如同方才的齐幽一样,猝然倒下,面色痛苦盯着尤苍张嘴轻声说着什么,尤苍听不清,她耳边是风声,还有花俸的轻笑。
都是幻境。尤苍想。
可花俸真有这样的本事。
她的呼吸逐渐出现水汽,她又到了一处巷子里,红轿停在路中间,锣鼓放在地上,上面系着的红绸四处飘摇。夜深人静,只有一抹烛光由远及近。
江相和提着个灯笼,他枯睁着眼,僵直的不停往前走。他撞倒喜轿,踩上鼓锣,发出突兀刺耳的声音。
他也无神志,直直从她身边走过。
尤苍竖起剑,还是想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尤苍蜷了蜷手指,不是错觉,她的手确实穿过了江相和的袖子。
灯烛被风吹得明灭,倏尔烛光暴烈,火舌将灯笼烧毁,蔓延往上灼烧江相和的脸。
他骤然顿住,回头去看尤苍,眼中流出泪来,可很快就被灼热的火焰烧干。他声音干哑,发出粗糙刺耳的喝声。
尤苍看见他的嘴里没有舌头,他的唇上还有暗红的血迹。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就成了一句烧焦的骷髅,黑洞洞的眼眶朝向尤苍。
尤苍无甚表情,她快步走到那具尸首旁,抬脚毫不留情的将骨骼碾碎。
全是假的。她看着成灰烬的骨渣想。
大约还有三刻钟。
“花俸,我知道是你,你还不敢出来?魔族被压在地下多少年?如阴沟老鼠,混进剑阁也压不住一身臭味。”尤苍抬头冷声道,面无惧意。
她的脖颈纤细白皙,似乎一撵就碎,可也坚硬,极其难啃。
花俸隐在瘴气中,他惊讶于身份暴露,又难以遏制对尤苍的兴趣,哪怕被这般辱骂都出乎意料的没什么愤怒情绪。
他甚至还在想,尤苍不愧是将与他一同踏上魔尊之位的人。
他显出身形,高昂着头颅,站于尤苍身后,脸上不再有瘴气遮掩。
她就侧脸看来,肩颈稍弯,剑尖已然朝向他的咽喉。
他就挑起眉,弯起猩红的瞳孔。
“你怎么发现我的?”他问,语调怪异,像是压制什么。
除了观音洞里的那一眼,尤苍就未见过他了。
“不是说了吗?”尤苍却擒着笑,眼中仍然淬冰,“一身臭味怎么也压不住。”
话落,瘴气猛烈暴动,它们愤怒地缠到尤苍身上,却在花俸看不见的地方,亲昵地蹭她的后颈。
花俸面色骤然阴沉,他露出一道冷笑,语气嘲讽:“还以为是在剑阁?区区元婴,我想要你死简直易如反掌。”
“再如何厉害也还是忌惮舍利。”尤苍说完,便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
重压之下,肺腑已伤。
他震怒,想要掐住她的脖颈。
尤苍躲不过,她被迫仰头,呼吸被操控在其他人手中。
她的手背在身后,瘴气就趁机缠上她的指尖,青古剑也像是拿不稳,摇摇欲坠。
掌下有血脉跳动,袖口滑落,只要手指合拢,就能人首分离。她的鼻息微弱急促,仍喷洒在他腕上。
花俸还是舍不得尤苍这样死去,她对瘴气敏感,天赋卓绝,是天生的魔修,又对万佛宗了解至深,比至祯好了不知道多少,更何况黎宿白对她也青睐有加。
他五指渐松,瘴气也逐渐平静下来。
尤苍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勉强靠青古剑支撑,花俸一但冷静,瘴气就又缩回到他经脉中。
如何能不让他发现异常,又将他的经脉毁掉呢?
……只要激怒他。
还有两刻钟。
尤苍仍抬眼盯着花俸,面上没有一丝惧意,她的长发散落,几缕掉在她眼睫之上。
“你是魔子?花俸,化封,不会就是他吧?”她扯着嘴角,露出白皙的牙尖,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吧,魔族同类相食,最下等之物。”
“你!”花俸就是化封,他不想答应,更不想承认,他不明白尤苍为什么要和他对着干,他攥紧拳头,沉声道,“你好不容易入了万佛宗,因为女子身份就这样被逐出宗门,你真的甘心?黎宿白虽说要收你为徒,可也给你威压,我看的一清二楚,你真的信他?”
他逐渐弯下腰,扇子被捏散错开来。
他直视尤苍的眼睛,恨不得将话咬散,一字一顿,“我是魔子不错,能与我相较者不过两人,你只要入魔,在我麾下,谁都得听你号令,这不好吗?”
“我为什么要信你?”尤苍冷眼道。
“……找死。”化封的牙都要咬碎,他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人。
他的威压不再隐藏,如重山压在尤苍身上。她的肩终于弯了下去,再看不见那双讨人心烦的眼睛。
青古剑开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它要撑不住了。
瘴气如同在鼓点中跳跃,它们拉扯伸长,像一块无边界的布,朝尤苍罩来。她的眼睛被蒙上一层灰雾,她努力睁大眼,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可尤苍的手藏在袖子里,指节上绑着连接化封经脉的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