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幽的衣服还是湿答答的，不住往下滴水，他坐在船舱里，尽管已经如此狼狈，还是没多大惊慌。

他只是摇着头，有些懊恼的一锤手，“我看见你在莲池里，就一股脑跟了过来，发现不对后又看见了大师兄，他还背着银霜剑。”

“就又被骗了？”尤苍面无表情，她时时警惕，小鬼仍躲在莲池某处。

“不，那是真的银霜剑！”齐幽笃定道，“大师兄一出剑冢我就见到它了，我会认错人，但绝不会认错剑。”

尤苍闻言看了他一眼，他正骄傲着，抱着青古不撒手。

“真厉害。”她敷衍一句，忽而神色一变。

尚且平静的水面骤然涌动，有一截白色的跖骨从水里冒出，而后就是一具具无头尸首涌现。他们的脖子是被人用钝器砍断的，那人力气尚小，致使皮肉粘连，尸体已经泡得臃肿，有的应是被鱼吃了，露出惨白的骨骼。

见到如此多的尸骸，尤苍确实吃了一惊，那小鬼的恨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浓烈。他一人怎么砍下这么多头颅的？

“那些荷叶在动！”齐幽惊道，他站起身，盯着荷叶看。

它们都颤抖起来，荷杆逐渐弯下，像是不堪重负般。

“咕咚——”有东西滚了下来，圆鼓鼓的。

齐幽探头看去，它飘在水上，正是一个头颅，眼睛像是被鱼吃了，只剩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是陈海。”尤苍看了一眼，判道，“上面估计还有不少。”一个镇子的人呢。

话落，又有头颅滚落，砸进水里，溅起的水纹淋了齐幽一身，他的脸都要绿了，想要凑到尤苍身边去，又怕她嫌弃。

“那鬼孩子杀了多少人？”他咬牙切齿。

池塘里的尸首越来越多，几乎填满整个水面，齐幽甚至觉得踩在那些尸体上都比这船稳当。

尤苍将神识放出，她寒着脸，掘地三尺也要抓住那只小鬼。滚烫的菩提将手腕烫出红印，它紧勒住手腕，试图扼制她的杀意。

“出来！”她厉声喝道，那小鬼躲在一片折断的莲叶后面，他露出那只泛白的眼睛，在这种情况下与恶鬼也差不了多少。

章童自然不肯出去，他还想再躲，等他们神志被迷惑时就能将他们拉进水里，就跟前几天出现的那个男人一样。

他刚想潜进水里，就有一道白光往他劈来，白光过处，尸首搅碎，枯枝残叶。

可是宝物救了他的性命，他嗤笑一声，还探出头去看那个可恶的男人。

“你杀不死我。”说完，他就扎进水里。

齐幽气得咬牙，他又召出两把剑来，想来个万剑齐发，却被尤苍拦住。

章童始终注意着那个女人的动静，她更冷静，没显示出天大的本事，她那柄黑色的剑也安安静静。

他往小船游去，却忽然听到一道如同钟鼓和鸣的声音，就跟他在镇上听过的一样，那个叫至祯的和尚念的也是这些东西。

剧烈的头痛霎时席卷而来，比当初更甚。章童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浮出水面。他扒在尸体上大口喘气 ，不只是头疼，他的右眼似乎要脱出眼眶，里面的宝物灼烫，他的左眼也开始模糊不清。

“求你放过我！”他开始求饶。

尤苍仍念着超度经，对那些尸体当然无用，他们的魂魄早就被至祯送走了，她是要在小鬼未死时强行超度他的魂魄。

万佛宗的老祖很不开心了，它们想要钻出袖子，制止她。

“这怎么能行？他尚未身死，业障缠身，应下十八层地狱不入轮回，也不入凡间害人才对。”

“莲华超度经怎么超度这样的恶人？”

尤苍脑中倏尔出现这两句话，他似乎在叹息，极不赞同她的做法。

只是她不在乎，她又不是人，因果报应她不信。

章童觉得魂魄将要离体，他甚至能够看见自己在张泉尸体上痛苦打滚的样子。

他很不甘心，幼时颠沛流离，有了宝物又被抓进剑阁关了几百年。

他看见莲池外走来一个人，正是前几日拖入水中的那个男人。

突如其来的一掌差点拍上尤苍的后背。她侧身一躲，浮屠便狠狠劈去。

相撞的两剑迸出极耀眼的光。

“大师兄！”齐幽在喊，他没想到大师兄会对尤苍出手。

李折绵只看了齐幽一眼，他盯着那个阴人，边对尤苍道：“灵光宝珠在他眼里，要活取，否则就是废宝。”

尤苍没从他身上察觉到杀意，但她仍是愤怒，她轻笑一声，道：“他现在还是凡人，尽管作孽多端，剑阁的修士也不能活活挖眼取珠吧？”

她生气的时候总是会笑，李折绵总觉得可爱，他抿着唇，不再言语。

章童已经遁走几里，可他又怎么躲得过尤苍三人的神识标记，他又回到莲池里，怎么也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