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叫什么名字?”尤苍却问。
章童不想答,她直觉这个女人认识臭和尚,他不想让她知道。
尤苍等了几息,仍不见他应答,便有些烦了,两根手指揉着他的脸颊,直到他皱起眉,才问道:“怎么不说话?”
“识时务者,你怎么这么固执呢?”这么犟还会被欺负的这么惨?
“你!”章童感到莫大的羞辱,他咬着牙,恨不得咬断她的手指吞下。
“至祯!”他大喊,“他叫至祯,是万佛宗的仙人。”
这倒是出乎尤苍意料,她还以为是渊尘或者渊阁。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笑:“还好你遇见的不是渊薮。”
章童却愣住了,他连反抗都忘了,呆傻傻的问:“你认识他?你也是仙人?”
是了,有这种本事不受宝物影响的也只有仙人了。以往来的那些才不算仙人,他们就是找了法子有了类似仙人的本领,就和他一样,没了宝物就什么也不是。
“你怎么也会到这里来?”他问。
“这里就是南海剑阁,那些人口中的牧和荀也是剑阁弟子。”
章童的神情太惊诧,他甚至张着嘴,眼睛也不眨一下。
“怎么,不信?”尤苍笑道,“你见过的那些人应该都带着剑吧?”
可小鬼还是不答,像是被吓傻了。尤苍不再捏住他的下巴,转而擒住他的手腕。
“至祯想要劝化超度你?”她问。
“是。”章童这时才回神,他心尖发颤,存与幻想里的南海剑阁原来是这样,他原来早就被困在朝思暮想的剑阁里。
“剑阁里都是仙人?”他的牙齿打颤,“那他们为什么不救我?我掉进池塘里,不人不鬼,他们为什么不救我?”
“你也说了,不人不鬼。”尤苍神色淡然,她语气平静,像是认同,“剑阁的职责是掌管秩序,承托天地,护佑凡人。”
她弯下腰,盯住小鬼的眼睛,一字一顿:“剑阁只会护佑凡人。”
“你没了灵光宝珠会即刻身死,杀人太多,魂魄不归地府,你会成为游魂,而后成鬼,说不清会弄出多大的乱子。”
“可是是他们害我为先,清水镇里的人看我被欺负,我掉进水里,明明有人看见却只叫陈海张和离开,我是生是死没有人在乎,我不该报仇吗?”章童感到出离的愤怒,他甚至敢抓住她的手质问,“我就该死是不是?”
“你很可怜,但你不该杀人,杀了人就要担因果。”尤苍无甚表情,显得冷漠。她瞧了眼那双满是污泥的手,她的袖子被弄脏了。
章童忽然发狠一般咬向尤苍的手背,她手一挥,他就被甩到地上,那些石子好像钻进他的肉里,要疼死他了。
眼泪滚落下来,他用袖子抹了把脸,那只已经变成白色的右眼依旧干涩,流不出泪水。
他哑着嗓子吼:“剑阁才不是仙山,我也是凡人,那他们为什么不救我?你们就是骗子,全是骗子!”
尤苍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人各有命,凡人众多,一个个救是救不过来的。
雨越下越大,闪电之后是一道闷雷。水位继续上涨,已经要蔓延到尤苍脚边。
章童还趴在地上,池塘里的水已经泡到他是脚踝,他恶狠狠地瞪了尤苍一眼,下一瞬就到了水里。
他的头发早已经打湿,软趴趴贴在脑袋上。
“我就应该被他们欺负,被他们害死,对吗?”
“在两百年前有一个臭和尚也这样说过,不过我不服,他说错了,我应该报仇。”
他的声音尖锐满是恨意,雷声也压不住。
那艘船又晃晃悠悠从莲杆里面飘来,它破旧了很多,船沿上长满了苔藓。
尤苍皱了皱眉,而后舒展开,跨了一步上船,它就又飘忽着钻进莲杆里。
雷雨未歇,宽大的荷叶将整片莲塘遮掩严实,一滴水都落不下来。越近莲塘中央,水雾就越浓,尤苍伸出手想去扶一扶莲杆,却摸了个空,可明明就在眼前。
她眼里金光一闪,便破除迷障,看的一清二楚了。
这灵光宝珠吃了一个镇子的神魂,如今被困在这两百多年,再厉害也要被耗尽,到时也就只能吃那小鬼的魂魄了……剑阁莫不是想等机会去取珠?
“咕噜——”
极浅的声音,从水面传来,似乎在船的正下方。
尤苍握紧浮屠,剑光破开水雾反射进她的眼里,金红交错,比落日余晖更亮。
“尤苍!”
呛了水的呼喊,还有剑鸣声,正是齐幽。
尤苍回头去看,他正泡在水里尽力仰着头,若不是抓住青古剑柄,怕是已经沉了下去。见此情形,她化出一道灵丝,将齐幽拉了过来。
“你怎么会掉进水里?”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