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还道:“不要咬我,你发热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话一说完,怀里的小鬼就安分下来不再乱拱。
尤苍想去找医馆,可一但到了太阳底下周遭就瞬间变得模糊,犹如石入静潭,止不住泛起涟漪。
她手指微动,还是放了那小鬼离开。
构树被风吹偏,树叶翻出灰白色的叶底。
“等莲花谢了就让臭乞丐去挖藕。”张和吃着松白糕与陈海道。他嚼得腮帮子鼓鼓,一双眼睛瞪着章童。
他倒和陈海越发相像了,瞪着眼,跟地狱受刑的恶鬼一般无二。
已经快入秋了,天也凉了下来,隔壁镇又有闹鬼的传闻,大人们人心惶惶,小孩忙着欺压更弱小的人。
“可是我会淹死的。”章童低着脑袋说。松白糕可真香,他咽着口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又被张和嘲笑。
“上不得台面。”陈海判道。
他的眼睛总往上翻,从不睁眼看人,尤苍没从他身上瞧出矜贵的样子,只有天生天养的恶性。张和甚至比他好一点,起码会装一装。
“我们走吧。”张和将剩下的两块松白糕丢进草丛里,好让臭乞丐找不到。
他看了眼天,嘟囔一句:“怎么变天了,要下雨了,要弄湿回去肯定要被骂……小少爷,你家是不是有保家神啊,好厉害……”
陈海仰着脑袋走远,张和跟在他后边为他提衣摆,只剩章童站在林子边。
有雨水掉在他脸上,他摸了把脸,脏水糊了满手。
“要找木头做船,不然会被打死的。”他在嘴里囫囵念着。
尤苍坠了两步跟在他身后。
她只听清“船”、“死”两字,不明白小鬼在嘟囔些什么。
许是她迷惑的表情太明显,那小鬼忽然一顿,接着一字一顿,咬字格外清楚,生怕她听不见一般。
“我要做艘船,要去池塘中间摘莲蓬,不然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尤苍闻言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盯着章童瞧。他半死不死,没了灵光宝珠大概率活不成,现在就满口鬼话来骗人了?
那艘船是他做的?还是莲池中央有陷阱?
章童用余光偷瞧尤苍,见她面色平静,一点悲悯之心都没有。
“那她方才带他去看什么大夫?明明就是想把他卖了。”章童暗想,恨的不行。她还差点把他的骨头捏碎。
怎么忽然这么用力摇树了?一人高的小树,哗啦啦的,落叶掉了他满身,泄愤似的。尤苍感到莫名其妙。
好像有雨水流到眼睛里,尤苍眨眨眼,便看见小鬼站在岸边勾着手想去摘那个被雨水打弯的莲蓬,却怎么也够不着。
水位逐渐上涨,池塘边的淤泥越发软烂,章童终于明白自己再也摘不到莲蓬了,他想后退,可脚已经陷进泥里。
在像死鱼一般扑腾几下后他才爬上岸,身上早已经湿透,全是泥泞。
雨跟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章童的眼睛都睁不开,天地在他眼里是扭曲形变的,那个讨厌的女人像是倒掉过来的神像,无悲无悯的注视他。
他哽咽两声,又很快爬起来。那个需要他双手合抱的小树好不容易拖到塘边,丢下水就沉了一半,还往池塘中间慢慢飘去。
章童慌了神,趴着想去扒拉回来,眼看要沉下去。尤苍好心捏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回岸上,可小鬼非但不感激,还恼羞成怒想来咬她。
尤苍捏住他的下颌,让他咬空气。
“我救你你还不开心?”她问道,语气有些惆怅。
“你耍我!死骗子!”章童越发觉得她不是好人,他紧闭住那只有宝物的眼睛,生怕她发现。
就这样一句骂,不痛不痒的。尤苍不在意,她只问:“你知道牧和荀?”
“当然知道,燃犀国的熙亲王,被仙人选中去南海剑阁修行去了。”章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些,他跺着脚想遁地躲到莲池里,却惊恐的发现宝物失了效。
“你做了什么?”他问。
尤苍不答,她只皱着眉,眼中思绪纷乱:“你掉进水里,将死之际有灵光宝珠钻进你的眼睛,你非但没死,还有了惑人神志,使人昏睡的本领。”
章童彻底愣住,他手脚发寒,直觉要死。
“你将张和陈海骗到莲池,将他们淹死。镇上的人见你被欺压视若无睹,暗地嘲笑,你想报复他们,又恰巧灵珠食人神魂。这镇上所有的人都被你害死了。”
“第一个就是陈家,对不对。”
章童犹坠冰窟,寒意从右眼一直蹿到心底。他冷下脸,也不再挣扎,显出不符年纪的冷静。
他也不在乎了,抬着眼瞧向她,“你说我做错了,要和那个臭和尚一样劝化超度我是不是?”
“我才不怕,就算被张和陈海欺负,就算被那个臭和尚抓住,就算到了这个鬼地方我也没怕过。”
他的左眼眼睛亮极了,梗着脖子与尤苍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