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梧桐树下,斜躺着一具男尸,茂盛的杂草遮住他身体的轮廓,只看得见胸膛与鼻尖。
尤苍瞧着那轻微起伏的胸口,思考了两秒,决定当做没看见。
她想要绕过那棵树,可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两声极虚弱的哼哼。
“姑娘,姑娘,救救我……”
明明都要死了,说话的语气还缠缠绵绵的,不像是正经地方的人呐。
尤苍摸着下巴,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她走到男人身边,随手折了一截梧桐枝,压下盖住他脸的杂草。
是一张很白皙的脸,明明眼睛都没睁开,就是透着股媚意,散乱的头发加上不整的衣衫,更勾人了些。
尤苍轻啧一声,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魅惑的男人,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狐狸成精。要是渊薮见了,那她就够不上妖孽的边了。
她半俯下身,用树枝轻拍他的脸,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连男女都分不清?”
许是她的动作太粗鲁,那男人挣扎着睁开眼,眼里竟然还含着泪……尤苍有些恶心,她退了两步,双手挽在胸前看他。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身陷囹圄,只是分别男女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说完,他还吐了口血,深红的血液从嘴角流下,滚到脖颈上,最终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装的还挺像。
可尤苍不是很感兴趣,昨夜他被追杀的间隙还有功夫看她一眼,想来应该伤的不重,她也确实没从他身上感觉到死气。
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树枝被她随手扔掉,一头还掉在那男人的脸上,抽出一条红印子。
等勉强压住笑后,尤苍才惆怅道:“我自身难保,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她拍了拍手,正要走,就看见男人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袍。尤苍也不客气,直接往他手上踩,明明方才还虚弱得不行的人,收手就干脆得很。
他又睁开眼,怯怯看向尤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姑娘救我一次,我必衔环相报。”
说的好听,可尤苍愣是从他脸上看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抿着唇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名叫虞瑞。”
“你在花灯里放了张字条?”她问。
闻言,虞瑞有些惊诧地抬起头,他挣扎着起身,靠在梧桐树上,领口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的胸膛。
“姑娘怎知?”他的手指蜷缩,指甲扎进肉里。
难怪没见燃犀的公主来救他,原来是被截了胡!
尤苍看了两眼白兮兮的胸膛,没什么兴趣,她冷淡着脸,随口道:“猜的。”
话头被止住了,虞瑞心里暗骂,他忍着厌恶露出笑,继续轻声说:“我身上有刀伤,请姑娘帮帮忙。”
“帮不了。”
尤苍的拒绝很干脆,她没再看虞瑞一眼,扭头便走。可身后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血液不断流出的腥气。
坐在溪边的虞瑞将里衣撕成长条,他咬着牙包扎腰上的刀伤。刀伤算浅的,没伤到脏腑,不然他也没时间在这耗。
他小心窥探那个佛子的脸,她正脱了鞋袜踩在溪水里,头发披散下来,玩得很开心。
……不对。
虞瑞一怔,他看着被扔在手边打湿的布条,方才他还蘸着溪水擦拭伤口……可是他处在下游……
尤苍瞧着脸色极难看的虞瑞,不明所以,她轻皱起眉,声音大了些。
“你的眼神收敛些,看着恨不得杀了我。”
“……”虞瑞是真不知道如何接话,这佛子比他想的还要阴晴不定……
她真的是佛子吗?他很怀疑。
万佛宗也收女弟子?虞臣拜入万佛宗后不是也成了佛子了吗?
虞瑞压下混乱的思绪,强装期待道:“听说再过些时候,潇潇城里的梧桐就是最繁茂的,那时又是连绵的雨天,风雨飘摇,整个城池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甚美。”
尤苍不接话,她已经有些烦了,连鞋也不想穿,只顺着溪水往下走。
可虞瑞还在呶呶不休。
“姑娘额间的花钿样式真别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灵动的金莲,像是长出来的一般。”
“寻常是画不出的,恐怕是仙人才有这样的金莲……姑娘身上还带着一种佛性,直叫人臣服。”
话里藏的意思显露的很明显了,尤苍不知道他从哪得知的佛子印,却连万佛宗不收女子的规定都不知晓。
她顿住不走,等虞瑞跟上来才露着笑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花钿而已,你不也钻研颇深?比我都厉害。”
虞瑞脸色有瞬间难看,但又很快端起身子,敛眉低首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尤苍闻言轻嗤一声,转身便走。嘴上不敢冒犯,身上的杀意蹭蹭往外冒,当她是傻子?
天渐暗了,虞瑞逐渐体力不支,他捂着伤处,喘息里都有血腥味。
那个女人依旧在往前走,连头都没有回,她的长发摇晃,与用黑布包裹的剑融为一体。
对,那是一柄剑,由极窄到宽再到窄,一个佛子怎么会有剑?
他压下不解,只能哑着嗓子喊:“我错了,求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