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水流过江夜疲惫的身体,水温够凉足够提神。江夜需要这样一份冰凉醒醒脑。
上午八点,窗外灿烂的阳光预示着今天将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压在江夜心头的阴云。
不辞而别算个什么鬼?
江夜多少有点来气,昨晚嗷嗷的哭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怎么做到大清早连打个招呼再走,都做不到?
一夜没睡的江夜幽怨的扣上腕表,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衫。发胶让他的发型重新支棱起来,冷水澡洗去了一夜的倦容,除了脸色有一点点的不透明外其他都很令自己满意。
“都是被他气的。”江夜丢下一句话,随手摸了把车钥匙出门了。
他在直接去地下车库拿车,还是先去门口看看之间犹豫了不到两秒,果断的按下1楼。
透过玻璃窗看到同样换了衣服,眼睛肿的很特别的冷非寒站在车旁。他看到江夜来了,尴尬又别扭的扯了扯嘴角,配上那双‘独具一格’的肿眼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表情,“江,江总早上好。”
“好什么好?”江夜心头的气,早在看到他的时候消散大半,佯装嗔怒,“怎么我也没想到,你还给我玩了一手...‘睡醒就走’?”
“......”这话说的别扭,冷非寒更是别扭。右手搭在车门上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我没,没有。”
“没有什么?”江夜存心逗他,“是没有睡醒?还是没有...提裤子就走?”
冷非寒一愣‘两权相害取其轻’,木纳地点头,“没睡醒。”
“哈哈哈。”江夜笑了起来,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说:“你还睡了,我都没睡。上车,我带你去...用个早茶。”
早高峰从来不让人失望,数十年如一日都是这么准时。并且永远这么热闹,这么喧嚣,这么拥挤,这么的令人烦躁。
江夜开车的姿势相对冷非寒更加轻松自如,可是今天他却很紧张。左手的食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强迫自己的目光专注的盯着前方车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可是身旁投来灼人的目光实在是...很难被忽视。
“你。”再第三次成功‘拒绝’加塞的车辆之后,江夜忍不住迎上冷非寒的目光,态度揶揄,“冷助理,你再这样看我。我会认为你对我,有不能言说的企图。”
“......”冷非寒的脑子,大概还落在江夜家的沙发上,昨晚上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但是这三个小时是他最近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我开玩笑的。”江夜看到冷非寒脸上的尴尬,自嘲道:“不过我倒是挺希望,你对我有什么企图的。哈哈,别紧张我真的开玩笑。但是你如果再用这种眼光看我,我有可能会追尾哦。”
“我,我只是觉得让你给我开车有点儿......”冷非寒低声说:“有点不合规矩。”
“想多了。你精神不好,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江夜在十字路口左转弯将车驶入一条小路,道路两边都是银杏树,小路安静祥和与方才的早高峰有了鲜明对比,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到了。”
是一家门脸很小的店,小到如果不是跟着江夜,只是冷非寒自己过来他也许路过都很难发现这里还有家店。
小小的门还是那种双开的木头门,红色的门漆金色的门环。门口甚至还有连个精妙绝伦的迷你石狮子。进去之后的路更是窄小,目测不足一米宽。
冷非寒跟着江夜到了尽头往右一转,门口是一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缸,盛开着粉白的荷花,荷叶下头悠哉悠哉地游着几尾红色,白色的锦鲤。
这次的门阔气又别致,跨过足有小腿高的门槛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院。院中景色秀丽,布局宏伟,格调清新,假山亭台,小桥流水,花红柳绿,相映生辉。真真是别有洞天。
“逅院!”冷非寒倏地想起小门口挂着一个木头牌子,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只刻着这两个字。
“怎么样?”江夜风度翩翩侧身而立。
“名字起的好。”
“只是名字好吗?”
“这个地方也很好。”冷非寒的浮肿的眼睛忙碌的四处看着,“没想到进来以后,会是这样的一番天地,真是...真是让人意外。”
“两位好。”走来一个年轻人,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江夜拿出一张卡递给他,“坐外边儿吧。”
年轻人拿了卡,笑着说:“江先生早上好,请随我来。”年轻人将他们引到芙蓉亭上,轻声道:“江先生,需要我为您点餐吗?”
“不用了。”江夜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我自己可以。”
“好的,不打扰二位。有任何需要,请您按桌牌上的红色按钮。”年轻人微微一点头,带着献媚讨好和礼貌殷勤各占一半的笑容,施施然的飘走了。
“过来坐呀,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啊?”冷非寒看着离开的年轻人一时失神,“这里,这里太...不一样了。”
“托你的福呢,每回来着芙蓉厅都被人定了,只有冬天来有空。但是谁冬天坐外面呀。今天倒好,没人还清闲。”
冷非寒坐在江夜的对面,他观望着着芙蓉亭后还有一处庭院,杨柳摇曳流水潺潺,果然是一处极佳的位置。
“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好。江总做主就好。”
“我真的可以做主吗?”江夜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闪着光,“我真的可以,做你的主吗?”
冷非寒放在腿上的手捏成了拳头,他挣扎了一路。挣扎了一路也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冷非寒很少这样不能自控,自他认识江夜以来,他做了很多,很多很多他自己都不相信,竟然是他自己会做出的事情。
他没想到昨天江夜会出现在他的破出租屋里。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是一个意外所以导致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受控制了。
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因为害怕冷非言那只脏手碰江夜而动手...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对冷非言做出反击。他更想不到自己会把那件被自己尘封甚至想忘记,欺骗自己已经忘了的事情告诉江夜......
他开始不认识自己了。
当他在江夜的沙发上醒来,前一晚的记忆如同洪潮一样向他涌来。他害怕了,他胆怯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江夜所以他逃了。但是...可是...冷非寒如坐针毡。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江夜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你先说。”
“好。”冷非寒像是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往前凑了凑,说:“我,我想请你替我保密昨天晚上我......”
“当然。这件事情是你的私事,我肯定会替你保密的。”
方才走的那个年轻人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依旧是那张笑脸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壶。
“我自己来。”江夜礼貌的谢绝了他的服务,自己洗了茶杯给两个人倒了茶,待到那人走开后才说:“我答应你。”
他把茶杯推到冷非寒的面前,茶色清亮味道淡雅。冷非寒盯着茶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今天请你过来这里,其实也是有事儿想要和你商量我......”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冷非寒倏然开口,“很快的...这个,最晚下个月。”
江夜一怔愣是没有跟上他的节奏,抿了口茶才说:“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但是也和钱有关。”
‘和钱有关?’冷非寒的手心烧了起来,耳根也跟着发烫甚至嘴里已经开始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