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非寒看着江夜端起杯子喝完了饮料才说:“我没想到江总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吃饭,会喝这种...廉价的东西。”
江夜哼笑了一声,从兜里拿出来一包消毒纸巾递给冷非寒一张,“擦擦手。”然后慢条斯理地展开湿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地擦拭着,慢吞吞开口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以为我江夜从一开始就是江总?十几年前我跟着东哥跑前跑后的风餐露宿......”大概是感受了什么,江夜抬起眼皮哼笑道:“我也有做过‘那谁’的时候。”
“噗。”冷非寒看着他矫情地动作,嗤笑道:“‘那谁’。”
冷非寒的眼睛很黑,显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剑眉星目在江夜心里是形容古代大侠的,他是那种充满攻击感的长相。偏偏冷非寒的五官又小巧精致,用七分的柔和减弱了攻击感,虽然带着三分冷漠的薄情,但丝毫不影响他这副好皮囊。刚刚他这一笑,像是一颗小石子无声无息地跌进了江夜的心湖里。
他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笑。
江夜低头继续擦着自己的手指,心中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大,不自觉的感慨: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唇角都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
“你不信?”江夜掩饰不住笑了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见过苏沐远吧?”
“苏总?”冷非寒点点头,“当然见过,刚进公司那会儿,我跟了他一段时间。”
“我曾经和你的苏总挤过一张钢丝床,可以折叠的那种差不多一米宽吧。”江夜说到这儿,自己笑了,“我俩身高差不多,谁都不愿意面对着对方的脚。所以只能并排睡,其实打颠倒睡能宽展一点的。”
江夜脸上泛滥着笑容柔软温暖,他的眼神落在桌子上的某一处心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条件不好,一屋子糙老爷们没人讲究,就我和他不行。每天晚上都必须是要洗了才睡,不管多晚。所以没人和我俩睡,正好我俩也不愿意和别人睡。但是那房子都没有刚刚你那套房子大。也只有一间卧室,是东哥和小舟哥的,他俩一人一张床。我门刚开始打地铺,后来小舟哥心疼我吧,把他的床给我,我和苏沐远才有了,刚刚我给你说的一米来宽的钢丝床。”
江夜低头笑了,冷非寒才注意到他的的睫毛,非常的浓密,随着他的笑微微颤动着。
“你看他现在,能想到我和他为了一根火腿肠打过一架吗?”江夜笑的更厉害,“哈哈哈钱全都开了公司了。要管的人太多,我们几个身上的钱全都凑一起只够买几箱方便面的,顺带买了一箱火腿肠。到剩最后一根火腿肠的时候,我俩干了一架。”
“最后谁赢了?”
“最后小舟哥看不下去,勒令我俩一人一半。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笑,但是冷非寒也跟着笑了起来,“既然还是一人一半,为什么要打呢?”
“他舍不得打我的脸......”江夜忍俊不禁,眼睛紧盯着笑红了脸的冷非寒,“我看着他鼻青脸肿的为一根火腿肠,不忍心呗。小舟哥又说,我就分了他一半哈哈哈哈哈。”
“我也过过很长一段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江夜想起过往笑了又笑,最后摇着头感慨道:“那时候挺苦的,但是也很开心。”
“我......”
“你那个墙,很潮的。你回去以后买点儿那种宝宝学步的时候用的那种地垫,材料环保,经济实惠用那玩意儿围着墙铺一圈。防潮!”
江夜说得很平淡,语气柔和。盘桓在冷非寒心头的莫名的小小抵触被他这份平淡的柔和打散了。
“嗯。”难得冷非寒笑着说:“我回去看看。”
“来喽!”帮他们点菜的女人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大盘子笑着吆喝,“大盘鸡小份,白皮面你说的时候我再上,两位慢用。”
“谢谢。”江夜深吸一口气闻着菜香,对冷非寒说:“尝尝,这家味道超级棒的!”
鸡块搭配着十分大块的土豆块,十分大块的意思是将一个成人拳头那么大的土豆分成了四块。土豆已经炖的相当的软糯,虽然还保持块状,但是当筷子下去的时候稍一用力就搛碎了。软糯入味入口即化,表面吸饱了汤汁带着肉香,内里还保留着土豆淀粉的沙软。鸡肉更是美味,炖到脱骨很是烂糊,难得还能保留着肉的嚼劲儿。还有粉条,是那种比一次性筷子粗一圈的手工手擀粉。炖的已经接近透明,却根根分明互不相黏,每一根都裹着黏稠的汤汁,入口的感觉更是美妙,q弹爽滑!土豆金黄,粉条透明,鸡肉原色点缀着青红椒,只是看着都让人胃口大开。
冷非寒着实没有想到,这样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藏着这样的美味。
“好吃吗?”
“嗯。”
冷非寒大快朵颐,头也没顾上抬。说实话在来之前他却是没感受到饿,因为没顾上,因为没心情。
昨天他被赶出来之后,又遇上‘划车’事件这样的落魄和狼狈...别说吃饭了,他真的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连水都没喝几口。但是当第一口土豆融化在冷非寒的口腔之后,他便不管不顾的埋头吃了起来。
“老板。”江夜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再加一份白皮面,两份现在就上。”
没一会儿。老板拿来两碗手工面条,面条一指宽薄厚适中,倒进去之后拌匀。黏糊的汤汁挂在面条之上,裹着细碎着鸡肉一起吃,面条软硬恰到好处劲道爽口。虽然汤汁里全是融化土豆但是丝毫没有干和噎的感觉,冷非寒吃的爽快两碗白皮面几乎都被他一个人给吃了。
江夜早早放下筷子,他看着冷非寒鼻头和额上除了层薄汗,递给他一张纸巾。冷非寒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声‘谢谢’,才放慢了速度抬头看了看。
江夜面前的鸡骨头很少,都放在碟子里。自己面前一片狼藉,鸡骨头多的碟子里放不下,已经弄到到处都是。他用过的纸巾也是叠的规规矩矩放在碟子的一边,他用过的餐具也摆放的很整齐,和他整个人一样干干净净打理的一丝不乱。江夜此刻正喝着饮料望着自己。
冷非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皱巴巴的衬衣和裤子,其实都是昨天。他回去以后换了自己衣服,因为昨天的一场雨他没有地方晾衣服,其实也是根本没得换。因为吃的太急,他胸口正中心还溅上了汤汁。
他抬头对上江夜的眼睛,那双生来便带着笑意的眼睛。或许是因为这种专注的眼神让他有点儿不适应,此刻甚至有点儿难为情...可是分明是被同一个人的同一双双眼睛盯着......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狼藉’...太失礼了,太丢人了,为什么要吃的这么着急?太丢人了啊!冷非寒在心里暗暗地痛斥自己。
冷非寒窝着满嘴的食物瞬间没了滋味。他忽然想起了,在酒吧的时候当史蒂文把精致到扑面而来都是‘我很贵’的甜点,,双手捧在他面前,而他看到的只有自己手里的那块破抹布。
“吃饱了吗?”
看到江夜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冷非寒垂下眼眸。心中那股抵触的劲儿,反倒像是被这顿饭给喂饱了似的,立刻精神起来。
“吃饱了。”冷非寒带着试探,问道:“不知道江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