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了一条街巷,来到了一道破旧的大铁门前。常年失修,这道铁门看上去恐怕也只是摆设。小区不大,仅有的一点儿的空地上,杂乱的停放着各种电瓶车三轮车。一颗大树的阴凉地里围着一圈人,指点着正在下棋人的江山。
一共三个单元楼,老小区没有电梯。一层楼有四户,每家都把自己不用的杂物堆放在门口,楼道里显得格外拥挤。楼道的窗户也都只剩下窗框,窗框上布满了深色的锈。蜘蛛网爬满了头顶上各个死角,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到了四楼冷非寒停在四零二门口,房门虚掩着他用脚推开了门。
江夜跟着他进去,这是一套两居室。进门正对厨房,门口摆着一张餐桌。桌上底下满是花生和瓜子皮,还有很多空了的啤酒瓶,屋子里满是酒臭味,冷非寒皱了皱鼻子。
“这边。”他对着左边的卧室抬了抬下巴,走了进去。
这房子朝向不好,左边的卧室几乎晒不到太阳,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冷非寒的脸更冷了,他随手放下东西转身看着江夜,“随便放吧,放哪儿都行。”
统共也就十几平,一张笨重的木板床占据了大半的位置。一张残缺不全勉强能站立的椅子,和一张老式的木头桌子外加一个绿底儿上面都是喜洋洋的塑料衣柜,就是这间房子的所有了。
“你怎么住这儿?”
“这儿怎么了?”冷非寒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桌子立刻倾斜了,“江总应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吧?不知道社会的底层人员,其实生活的大多都是这样的地方。”
江夜忽略掉冷非寒话里的不明意味,随手捡起了地上的空烟盒,蹲下来把桌子扶正找了找平衡,然后把空烟盒折叠起来塞了进去,大小非常合适。他晃了晃,桌子平稳了。
“你......”冷非寒惊讶的看着江夜,他没有想过江夜竟然会做这些,而且看样子似乎一点都不陌生。
“不是说好一个人住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大裤衩和一件洗褪了色的T恤,双手插袋胡子拉碴,顶着造型狂野的鸡窝头,眼神下流的盯着江夜,“怎么把男朋友带来了?”
“你乱讲什么?”
“乱讲?”男人的露出一点舌尖,笑了笑,“不是男朋友?”
“不是。”冷非寒冷言道:“你别乱说话。”
“不是正好,介绍给我好了。”在他的注视下江夜慢慢站了起来,“长相,身材啧各方面都是极品啊,哥们儿昨天刚和丽丽分手,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儿!”冷非寒愠怒,“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是我老板。”
“老板?”男人一脸调笑,上下打量着江夜,“兄弟你骗谁呢?你看看他,和你我差不多大,毕业没有还老板?”男人舔了舔嘴角,“我什么都没想。只是爱美之心嘛,你是男人你该懂的,何必这么藏着掖着的。”
江夜冷冷的看着这个邋里邋遢满身酒臭的男人,对冷非寒说:“中午吃饭了吗?我们该去吃饭了。”
他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男人并没有让的意思,堵着门口戏虐的看着江夜。江夜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眼底的光却是渐渐暗了下去。江夜越来越阴沉,仿佛有一股黑色的气体从他的身上向四周蔓延开来。江夜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眼中的戾气反而越来越重。有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这双漂亮的眼睛和那抹笑容,悄然无声的爬上了男人的后脖颈。他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后背布上了一层冷汗。
男人喉头发紧甚至不敢再与江夜对视......
这样僵持了不到两分钟。男人首先动了,他故作镇定收拾干净了一切不安,将心底里升起的那股子恐惧压了下去,侧过身让开了。
直到听到落锁声他才呼出一口气,肩膀过度的僵硬之后甚至有了一丝酸痛。他一边转动着肩膀放松一边不甘的琢磨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长得娘们儿唧唧的男人给看怕了。
“看怕了!”男人恶狠狠的骂了句脏话,“艹!”
“江总。”冷非寒追上江夜,“江总不好意思他......”
“他是你朋友?”
“不是...也算是吧。”冷非寒有些难为情,“以前,我们认识...小的时候认识我们,后来,遇见他......”
“不想说不用说。”冷非寒这时已经从江夜的脸上看不到刚才的阴翳,一时拿捏不住他说这话,是因为生气还是真的不在乎他问那句话的答案。
江夜转头语气尚且柔和地对正看着自己的冷非寒说:“我只是担心,你有这样的室友会影响到你的睡眠质量。”
冷非寒原以为自己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江夜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没想到他却来了这么一句,一时愣怔。
冷非寒细小的表情被江夜尽收眼底,他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懒懒的说:“我饿了,你应该也饿了吧?”冷非寒根本没有表态,江夜接着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非常好吃,这会儿两点多应该没什么人吃饭,正好不用排队。”
冷非寒对上江夜那双灼灼的眼睛,听到他说:“你请我吃饭。”
江夜浅色的唇在冷非寒眼睛前弯成一道漂亮的弧度,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江夜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没有做造型额前的碎发随性的放下来,琥珀色的浅瞳十分的漂亮,闪着细细碎碎的光。冷非寒甚至在他说那句‘你请我吃饭’的时候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俏皮!
不属于他这个年纪,不属于他这个身份的,灵动的俏皮感。那双毛茸茸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单纯的期待。
“我,我请你?”冷非寒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对。”江夜诚恳又正经的点着头,“我帮你搬了东西,所以你请我。”
这双眼睛实在太特别了,单纯澄澈。冷非寒在他的注视中把那句‘分明是你自己要搬的’咽了下去,改口道:“我请你吃饭。”
“走吧。”江夜抬头看了眼太阳,“这天儿太热了,走快点儿吧。”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冷非寒以为江夜去的餐厅,应该是在高楼之中的带星餐厅或者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不管是哪儿菜单上的价格肯定都能让自己感受一下‘割肉感’,但是他却带着自己越走越偏僻。
“还在,真好。”江夜停在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口感概着:“我也好久没来吃了。”进去之后他随便选了张桌子坐下,连菜单都没看直接点菜:“来个小份大盘鸡,加一份白皮面,面最后再上。”
这家店的面积比他租的那套房子也大不到哪儿去,后厨和前厅只用了半人高的墙隔开,上面都是开放的厨房里有什么一眼都能看到。大厅只够紧紧张张摆放了四张桌子,且坐满了都应该是背靠着背的,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
江夜伸着胳膊从立式冷藏柜里拿出一瓶冰镇带气饮料,没用开瓶器只拿了双一次性筷子‘砰’打开了,瓶口升腾着白色的气雾。他倒在两个一次性塑料杯里,给了冷非寒一杯。
冷非寒想起在公司的江夜,西装革领,衣冠楚楚,精致优雅。又想到在酒吧见到的江夜,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潇洒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