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仿佛在她脊髓里持续旋转、燃烧的手术刀，其带来的撕裂感和灼烧感，开始诡异地双重化。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非人的痛苦，但与此同时，另一份完全相同的痛苦信号，仿佛通过一条无形的桥梁，被硬生生分流了出去，传导到了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上，传导到了沈云舟的身体里！

她看到他握住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承受了突如其来的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声，苍白的皮肤下青筋瞬间虬起。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他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丝，仿佛有无形的重锤砸在了他的灵魂上。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实验室的冷光里。

他像一个沉默的避雷针，将劈向她的致命雷霆，引到了自己身上。

凤栖梧怔住了，连剧烈的痛苦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惊暂时掩盖。

她看着他。这个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新伙伴”，却在以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分担着她正在经历的、这世间最极致的酷刑。

“为……什么……”她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沈云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更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在痛苦风暴中唯一的锚点。一滴冷汗，终于从他光洁的额角滑落，沿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印记。

因为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沈云舟诞生于“方舟计划”，这个被整个神秘司视作是灯塔和底牌的计划，是神秘司的最高机密。连计划本身的承载者沈云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才诞生于这个世界上。

他只知道，他是凤栖梧的枷锁、链条、控制器。

也是她的解药、救赎、麻醉剂。

有了这份分担，那原本足以将人彻底逼疯的痛苦，变得似乎……可以忍受了。凤栖梧不再感觉自己是在独自对抗这个世界。她咬紧牙关，重新凝聚起意志，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地、配合着那股分流的力量，引导着体内狂暴的能量，与那入侵的冰冷芯片进行最后的、艰难的磨合。

当最后的能量涟漪缓缓平息，当植入完成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凤栖梧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虚脱地瘫软下去。

而沈云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松开了手。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金属仪器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只微微颤抖、垂在身侧、已然有些淤青的手，昭示着他刚才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冲击。

他依旧沉默。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截然不同。

凤栖梧躺在那里，望着实验室惨白的天花板，后颈处持续的钝痛和异物感依然鲜明，身体仿佛被拆散重组。可她的心底，却因为那只冰凉的手，那份被分担走的、一半的炼狱之苦，而生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法磨灭的暖意，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与这个陌生人再也无法分割的宿命纠缠。

“你是谁？”

“沈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