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完全出乎凤栖梧预料的疼痛。
实验室的冷光像一层薄冰。空气里弥漫的高浓度消毒液和臭氧的味道同样冰冷刺骨。凤栖梧的手放在身侧,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地攥着台面边缘而泛出青白。
起初是极致的锐痛,像是一根烧红的、带有倒钩的合金长针,被某种精密的机械以无法抗拒的力量,缓慢地、稳定地旋入她的颈椎骨缝。那持续的、研磨性的推进,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膜与金属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灵魂的底座正在被强行钻开一个孔洞。
凤栖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冷汗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后背。但这仅仅是开始。
“你确定不需要任何形式的麻醉或神经阻断吗?”明意再次提醒,她注视凤栖梧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凤栖梧咬牙:“不需要。”
明意没有再说话,再次抬手。
当那枚承载着无数符文与微型能量回路的芯片尖端刺破保护层,真正接触到她脊髓神经和奔流的凤凰之力时,剧痛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灼烧!仿佛不是金属,而是液态的岩浆被注入了她的椎管。芯片本身携带的、用于抑制和监控的冰冷灵能,与凤凰之力那炽热、狂野、天生崇尚自由的本源力量,如同水火相遇,在她最脆弱神经枢纽上发生了最激烈的的内战。
“呃啊——!”她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弓起,却被无形的力场轻轻压制住。视野开始闪烁,白色的实验室灯光与眼前炸开的、代表剧痛的黑斑交替出现。那感觉,就像有人将她的脊髓抽了出来,放在亿万伏特的电流和数千度的烈焰中反复炙烤、锻打!
每一根神经都成了导火索,将无法形容的痛苦信号以光速传递到大脑,再炸裂到四肢百骸。她的手指痉挛着蜷缩,脚趾死死抠住台面,小腿肌肉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迅速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是牙龈在巨大的压力下渗出了血。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痛苦。那芯片像是一个野蛮的入侵者,强行在她的能量回路中打下烙印。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带着秩序枷锁意味的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烫在她的灵性本源上,试图扭曲、压制、重新定义她那与生俱来的力量。凤凰之力在愤怒地咆哮、冲撞,每一次反抗都带来更剧烈的能量反噬,如同在她的体内引爆了一颗颗微型的太阳,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撕裂着她的灵魂纤维。
观察窗后,研究人员们面色凝重,有人不忍地移开了视线。唯有明博士,依旧专注,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她无法感同身受凤栖梧的痛苦,更像是在观察一项至关重要的数据生成过程。
凤栖梧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沉浮。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从这个剧痛的躯壳中硬生生挤压了出来,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那个在金属台上剧烈颤抖、汗水、泪水、血水混杂、发出不成声嘶鸣的躯体。那是她,可为什么又会让她感觉如此陌生?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坚定地握住了她死死抠着金属台边缘、已经痉挛到变形的手。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指节分明,苍白得不见血色,却异常有力。
像是抚慰一切的风瞬间袭来。凤栖梧的眼睛里还含着生理性地眼泪。
是沈云舟。
对方在分担,甚至是,试图承担她的痛苦。
凤栖梧心中疑惑,可她的痛真的找到了舒缓的方法,就像是暴怒的河流找到了另一条能够通行的河道。
沈云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白纸,唯有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切的痛苦——那痛苦并非源自他自身,而是纯粹的、对她所承受一切的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