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哥为首的三人挑梁小丑，自然是对耽误他们好事的陈齐喑没好脸色。

但陈齐喑不在意，就这样顶着被他们怨恨的视线，优哉游哉地回了（16）班。

自从陈齐喑帮王窈解围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航哥三人组或者王窈了，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换别的地方蹲王窈了，但他从张明轩口中得知了，以前从不知道的、关于王窈的事。

王窈和他们班年级第一的林盛立不算是普通初中同学，她和林盛立还是邻居，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是同班同学。

男女毕竟有别，特别是上了初中后，林盛立的好成绩、好脾气、好样貌吸引了不少女生，但那些女生都无一例外地发现，林盛立哪哪都好，就是太关注王窈了，听说，王窈从小学开始，她所收到的情书，都是林盛立帮忙退回的。

长此以往，王窈就成了头号攻击人物。

“听说，他们班有人听到，林盛立问王窈，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你猜王窈怎么说？”张明轩那天和他分享。

陈齐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明轩哈哈大笑后，才道：“王窈说他成绩好，她要赶超他当第一哈哈哈哈，对林盛立这个人，完全没兴趣。”

陈齐喑闻言笑了，他又想起那天她被表白时的表情。

震惊、痛苦、扭曲。

恋爱对她来说，像是吃人的洪水猛兽。

他看了看还在取笑林盛立的张明轩，心里对林盛立升起怜悯的情绪。

他瞬间懂了，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暗恋得像明恋，还不愿意对被暗恋者表露内心。

因为暗恋者知道，表白会使被暗恋者像躲洪水猛兽般躲开。

就像王窈躲航哥那样。

此时的陈齐喑还不知道，他对王窈不同从前的情绪，其实，和林盛立没什么不一样。

之后的日子，陈齐喑和从前一样，上课、睡觉、放学照看奶奶、偶尔关注王窈。

到了后面，他总算了解清楚王窈在（1）班的情况：不太好。

王窈爱学习，不爱融入集体，我行我素之余，还和他们班班草的林盛立关系匪浅，她的树敌众多，不然也不会发生，航哥三人组蹲守她表白，除了觉得她长得确实漂亮，还是因为和女生大姐大侯欣定的赌注的事。

这事是七年级下册开学时，陈齐喑才知晓的。

航哥三人不务正业，靠后门进的重点（1）班，那个名叫航哥的长得不差，从小学就开始谈女友，于是爱慕林盛立的女生大姐大侯欣也就和他一拍即合：航哥负责和王窈谈恋爱，侯欣就可以趁林盛立“失恋”，给予温暖，然后得偿所愿。

但，他们的计划被陈齐喑破坏了，听说航哥和侯欣联手在班里打压王窈，偏偏王窈性子要强，什么都不说，能帮上忙的林盛立，也爱莫能助。

这件事传到陈齐喑耳朵里，让他气闷了好几天。

他想，如果他和王窈一个班，那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机会来得很快，他都还没思考出怎么帮助王窈，王窈转（16）班的消息不胫而走。

他欣喜得提前了好几十分钟到了教室，跑得气喘吁吁。

直到他真的看清那张清丽的脸，他才懂得，何为语文老师说的“近乡情怯”。

当他压制着脸上的热意，对视上那张精致又对他表示疑惑的脸，他差点说不清来意。

好在，他还记得他们是因为学生会开例会太久，才有幸见面的，他当即把学生会推了出来，要和她换座位。

让他欣喜的是，王窈同意换位置了，当他已缺一个学期的同桌；可同样让他沮丧的是，这位同桌，并不记得他......

本来王窈记不住他，他就不太高兴，结果张明轩还要主动撞上他的枪口，偷撕了他的寒假作业也就算了，还给他塞来情书。

其实，他不用看信的署名，也知道情书的主人是孔玉思，那个被称为民选班长的女生。

从他刚转学到（16）班开始，孔玉思就对他展现了超越普通同学的热络，她看他的眼神，实在太像从前那些女生向他告白的眼神。

他对她一直都是冷淡地避开，这次的情书，也不例外。

他不会拆开看，只会物归原主。

他以为这次的他，再一次躲开就好，没想到，他不想躲开了。

他不爱听课，最爱上课看漫画，课间也会看，但他在课间总太困，课间就成了他的补觉时间。

他从未想过，就那么一段没睡觉的课间，听到了走廊外孔玉思对王窈的诋毁：

“她算什么，一个从重点班掉下来的loser罢了......”

他看着以孔玉思为首的那群女生，又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位置，瞬间懂得了她在讽刺谁。

他正要站起身来喊她们少欺负新同学，扭头就看见了眼眶已然通红的王窈。

从她紧握水杯和垂着眼的姿势来看，她在隐忍。

这样的一幕，他幻视到了从前的自己。

他没再等王窈的眼眶落下泪，冲了出去：“哎！说完了吗？人家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无意和孔玉思说着毫无营养的话，他呵斥完她，就只想去照看王窈的情绪。

王窈才转班没多久，要是她不想待在（16）班，那可怎么办？

他如愿地回到了座位，看着和他距离不足30厘米的女生，在倔强地用手擦着泪。

王窈的肤色虽没有他家族遗传那般白得像死人，但她的皮肤很光滑水润，这就使得她用手擦眼泪，直接将眼眶和手指都擦红了。

他默默地递上他的纸，当看到女生从愕然到感激的表情，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些。

但王窈像是水做的，她的泪很快将他刚递过去的两张纸通通浸湿，不仅如此，她的泪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陈齐喑叹了口气，将他抽屉里的一整包抽纸塞进了她的抽屉。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换来了少女眼泪的短暂停滞，她看向他的眉眼清透，因为眼泪，她那双杏眼活像被荔枝染红的酒泉。

因为她左眼下那颗要掉不掉的泪珠，甜美又可爱。

她的反应速度很快，垂头和他道谢。

他看着她抽起他塞过去的抽纸继续擦泪，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心动。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班里午唱巨爱放周杰伦的歌。

他回忆起她那双被泪浸湿的眼睛，和那颗要掉不掉、晶莹剔透的泪珠，他彻底想起了那句动人的歌词：

“彻底爱上你诗一般透明的泪光。⑴”

后来，有了他的庇护，孔玉思的小团体没再明着为难她了，她敢在暗地里用白眼反击，那样的姿态，像一只耀武扬威的仓鼠。

他收了笑意，欢迎她入座，也因为这样，他没错失机会地听到她脱口而出的：“植物离不开光，因为光是驱动其核心生命活动的必需因素。”

就是这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物知识点，他觉得他心头的小船在不停地荡漾：

对了！他正好可以利用补习这一点，和她建立起长久的战略友谊！

他和她说明，她如他想象一般，没有拒绝，反而是担心孔玉思会为难他。

他在心里被她逗笑，但他面上不显，故意只告诉她，他要考上实验中学，赢得奖励金，给她留下小小的悬念。

很快，悬念留不住了，他依托她补习的成绩越来越好，他实在没忍住，强拉上了张明轩，营造一场普通同学的聚餐氛围，邀请她和他们一起去吃酸辣粉。

就是那次酸辣粉，他主动和她说起了，他从未和外人道过的家庭，哪怕是张明轩，也仅是知晓，他有一个病重的奶奶和冷漠的父亲。

王窈的回应远比他想象中温柔，她说，改变应该很累吧，没关系，我们一起改变。

似乎在她的眼里，目标总比过程重要，她不怕困难和艰辛，只想往想要的目标前行。

他想，她是温室的小花，也是温室里最坚韧的小花。

他又想，他真的有点喜欢她。

他们相伴两个多月，迎来了西市一中的校运会。

作为被“堂哥”周恖亲自推荐进学生会的陈齐喑，在校运会还没开幕时，就被安排到了操场处理竞赛事宜。

周恖老远就看到陈齐喑那双，怒得能烧穿整个地球的眼，他装作看不见，笑嘻嘻地故意打趣：“做乜啫？阻住你同靓女谈情？（干嘛呀？挡着你和美女谈情？）”

很意外的是，这位很爱呛他的堂弟，居然心虚得没说话。

他其实何止没说话，他感觉在无遮挡物的操场上，耳朵都要烧红了。

因为周恖的话......他想起了王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