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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后记(十四) 陈齐喑的表白信(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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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陈齐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王窈的,他其实有些答不上来。

可能是一见钟情,也可能是日久生情。

他本来就是西市人,东省省会的户籍。

可说起来好笑,这些话,他是从看不起他的同学和老师嘴里得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贵族”。

到他再一次和同学打架、被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后,他终于忍不住翻了墙,跑回了两公里外的小泠村。

他本来只是生气烦人的同学、不分青红皂白的老师,想着跑回家找奶奶理论,可真当他这么做了,他又后悔了——奶奶会不会被他气病?

他爸妈结婚晚,妈妈又格外醉心她的画,更是三十六岁才生下的他,他从记事起,就一直和奶奶住在小泠村,算起来,奶奶已经是半百的人了。

奶奶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接电话都费劲,所以他的班主任并不会给他的奶奶打电话,大多数关于他的成绩、问题和投诉的电话,都是打给远在西市的父亲。

所以一向关心他的奶奶,从不知道他从小学三年级起,就一直受排挤、欺负。

父亲偶尔也打不通奶奶的手机,但他会打给同住在小泠村的表叔,那个表叔身宽体胖,是个憨厚的渔夫。

表叔人倒好,老实、话不多,但耐不住他的父亲总是听信老师的话,认定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目无尊长的坏孩子。

表叔听父亲激动得恨不得飞来小泠村、给他打出一个完整童年的怒斥,也信以为真,好在表叔不会动手打不是自己的小孩,但这不妨碍他每每遇上陈齐喑,都会苦口婆心地劝他一番。

这就让陈齐喑自然而然地将表叔划分到,和他那个坏父亲同一个阵营的坏亲人范畴里。

他忍受欺负已经忍有两年多,再多一个学期,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虚假关心学生的小学了,但是,今天的事,他不想再忍了:

他本来在自己座位上,好端端地写着下发回来的英语罚抄,结果就因为来了两个外班女生,问了窗边的同学,谁是陈齐喑后,他就被班里后排的几个被叫“航哥”、“龙哥”的男生取笑:

“隔壁班的女生眼瞎了吧?陈齐喑帅吗?”

“丑得像猪圈里的猪。”

“就是啊,龙哥说的对!”

“你们小点声吧?别让贵族哥听见了,搞不好,他去西市搬人打我们呢。”

“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刚路过贵族哥,贵族哥还被罚抄呢?哪门子贵族!”

“落魄贵族哈哈哈哈......”

这些嘲笑他外貌、成绩,甚至是身材和衣服的话,他听得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了。

他闷闷地呼出一口气,装聋,继续抄那一长串的英语单词。

可他的忍气吞声并不能让航哥和龙哥满意,他们见他不为所动,不仅抢了他的笔、英语本,还笑着说和他玩,蔑视地拍他的脸。

其实,这些他都可以忍,毕竟,又不是没忍过。

他强忍着委屈、恼怒,僵着声音问他们要回本子,并告诉他们,很快上课,班主任待会就来了。

结果换来的是,面前几人的又一波嘲笑:

“他还敢提叶老师,笑死我了,我妈说了,叶老师老吐槽他们家呢.....”

“他家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穷人家吗?”

“不止不止,他爸是在西市卖鱼的卖鱼佬!哈哈哈哈,叶老师还说了,每次联系他们家,就只联系得上他爸!你们想想,为什么只联系得上他爸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还能为什么,他没有妈呗!”

“我知道我知道!他家太穷了,他妈和人跑了哈哈哈哈哈......”

说来也奇怪,明明挖苦、讽刺他的话,他可以装聋作哑,可当他们把矛头指向他父母时,他的心无来由地一寸寸撕裂开。

父亲不了解他,偏信叶老师的话,说实话,他能理解,这事说破了,也就是他和父亲缺少沟通,而造成的误会,他虽然难过委屈,但是从未怨恨过父亲。

母亲呢,和他鲜少联系,可每次联系,她都会让表叔把电话递给他,简单又温柔地问询他的近况,她的关心真的很少很少,大概两年才能有一次收到她的来电,他也不怨恨她,只是嫉妒能一直和母亲朝夕相伴的画纸。

他曾在作文里写过,如果他是母亲的画纸就好了,能让她毫无负担地陪着他。

可那样真挚的话语,被叶老师评为抄袭、被这些同学笑了一个学期。

再看到他们不依不饶地想撕烂他的英语本时,他冲上去想撕烂他们的脸。

他拿了根树枝,在小泠村村口的地上百无聊赖地画圈。

他没有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他知道,他逃了下午的学,现在回家找奶奶,奶奶一定会发现问题。

他不想让奶奶担心,奶奶在上个月就随父亲去西市的大医院看了身体,她的身体亏损得厉害,她这个月才好些,实在不能因为他的琐事,让她烦心。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他没有进村,也没有回家,就这么呆呆的像田里的稻草人,麻木又心甘情愿地站在村口。

他想啊,按照平常四点半的放学时间,他从学校走到家,大概是接近六点,他就在村口等到六点就好,他再若无其事地回家。

可他的想象是完美的,现实是相反的,但他意识到从村口里传出来的交谈声,有他奶奶的那一部分时,他想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奶奶正和邻居罗奶奶走出村口,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陈齐喑。

她虽身体有些不适,但她的眼睛明亮,她很快喊住了陈齐喑:“喑仔?今日咁早放学了咩?(喑仔?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吗?)”

他再逃也没用,只能走到她身边,和她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情况。

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倾诉对象是长久陪伴他的奶奶,他明明已经打好措辞,不会再被情绪裹挟时,他开口说清楚事情,还是忍不住落起了泪。

回应他的,不再是恶心的嘲讽、虚假的认定和漠然的指责。

奶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很轻柔地擦去了他的泪,没说一句话。

他想,这样也没关系,有人愿意倾听他的痛苦就好,他可以继续熬。

谁知,他抹去眼泪抬头看到的,居然是和他同样落泪的脸。

他慌了,他以为是奶奶对他很失望,他慌慌张张地就要哭着承诺,他再也不会这样的时候,奶奶开口了:“佢哋系唔系经常虾你?系阿嬷冇照顾好你......(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是阿嬷没照顾好你......)”

他愣了愣,随后,他从未想过,他的眼泪能有如此之多。

似乎和奶奶说出他的委屈,他的委屈变得源源不断了。

那天晚上,姓叶的那位班主任照常给父亲打电话,向父亲投诉他,但他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陪伴他十年之久的奶奶,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奶奶不仅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还拉上了小泠村里她的伙伴、说得上话的亲朋好友,还有那位常误会陈齐喑的表叔,攻上了小泠县那有些名气的泠县小学。

陈齐喑这边的家属先以人数获胜,就算班里那几个哥的家庭有些实力,但小泠村里也不乏有见过世面的老板,双方一对峙,陈齐喑这边的家属就以清晰逻辑,扳倒了对面名为“航哥”、“龙哥”的几座大山。

从这件事以后,陈齐喑越发爱和奶奶分享事情,加上六年级下学期,他得知母亲远赴新西兰,不幸坠机身亡,他变得只爱和奶奶说话。

就算他读上了初中,有了属于自己的智能手机,也不再爱和父亲沟通了。

他知道,他因为成长的早熟和母亲的离世,变得孤僻,从而厌恶起西市的一切人与事。

他的一腔热爱,通通投在了奶奶身上。

换句话来说,陈齐喑只亲近奶奶,是父母种下的因而结下的果。

奶奶的偏爱、重视确实成就了陈齐喑的健康成长——他从泠县小学毕业后,就到了离小泠村近些的泠县三中读初中。

但离村里这么近的初中,上学的路程是短了,可师资力量并不强,陈齐喑本就不是什么天赋型学生,在这个三中读出来的成绩,差得让人羞赧。

可偏偏奶奶觉得陈齐喑高兴成长就好,不为他的学业担忧,这就使得陈齐喑的成绩虽然差,但是过得潇洒乐观。

因为家庭的原因,他在初一就已经懂得了很多人情世故,加上他这张从小被人夸到大的精致脸庞,他几乎是在初一刚开学,就明白为什么小学那些航、龙哥“无来由”地讨厌他了。

毕竟大家都是心智不成熟的少年,女生会觉得像陈齐喑这样长得好看、潇洒自在的人很有魅力,而男生就会因为这个差异,对他产生敌意。

上了初中,他的“魅力”似乎更大了:他是有溺爱、无约束又叛逆的少年,只做自己,不在意任何事的形象落在那些少女眼里,他被神化成了风华绝代的男神。

他不以为意,却让这些他认为好笑、不实的神论变得风风火火,他又成了众矢之的。

名列前茅的同班同学会熟悉地挖苦、嘲讽他;素未谋面的高年级学长会莫名地找他约架......

终于,他在大大小小的架里、奶奶的泪眼朦胧里,学会了自我保护、收敛和低调。

虽然,他本来就没想过高调,之后的他,更是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的名气早已传遍整个泠县三中,他的低调效果收益甚微,就在他准备循序渐进时,奶奶又一次病倒了,和前年的头疼发热、浑身不自在不同,这次的病痛,让奶奶根本无法站稳,走路像踩着棉花,眼前还经常发黑。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男神不男神的话题,他主动地找了表叔、父亲,将奶奶送到西市的大医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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