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面前摆满文件的教导主任办公桌，真实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关怀——上次我来，陈主任还抽空给我泡了茶，这次真是太在意、太紧张，以至于抽不出时间给我俩泡茶了。

等我俩正襟危坐了一分钟，两位老师才打好了腹稿，一位老师问我们最近精神怎么样、压力大不大；另一位老师让我们放松，做题细致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两位老师终于交代好，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为了不耽误我们后面的学习，陈主任长话短说了，后天竞赛初选的注意事项，还让我们明天下午到阶梯教室复习时，和罗老师彩排一下线上竞赛的操作，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

等陈主任终于交代完，让我们赶紧回教室学习后，我们出了办公室。

结果关上门的瞬间，我还能听见里面传来陈主任懊恼的声音：“宋老师，我们这不算交代得太多了吧？我就是啊，怕说多了，两个孩子不紧张都被影响得紧张了.......”

放心吧，不紧张。

我在心里默默地答。

然后笑着看陈齐喑悄无声息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和他一同回了教室。

时间很快来到竞赛初选的4月30号。

说实话，有着厚实的生物基础；家人、朋友、老师的鼓励支持；多次考试奠定的抗压能力，在临近开考的前二十分钟，我还在优哉游哉地听着罗老师调侃陈齐喑，无半分紧张失措。

在开考的前五分钟，罗老师没忍住，交代了我们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让专门的监考老师，来指导我们操作开考。

历经50分钟，我们在规定的时间里，上交了答卷，自此，这个突然出现在我们学业生涯里，为数不多的进步机遇，被我们牢牢地抓住了。

美国奥林匹克的生物竞赛，圆满落幕。

考完竞赛，家长、老师、同学，甚至全校人，都很关注我们的成绩，但越市中学的老师秉持着，不影响之后的高考理念，没让我们估分，只是让罗老师关注竞赛出分的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和从前的日子差不太多，我和陈齐喑，多了不少可以复习高考模拟卷的时间。

时间一天天的过，就在我和陈齐喑忙着互相讨论、我忙得晕头转向时，我和陈齐喑又被请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我想，我可能永远都忘记不了那一天。

临近高考的5月10号。

我和陈齐喑再一次推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这一次，宋青并不在，陈科成主任也没再坐着，他的身旁是同样一脸欣慰的罗奕老师。

见到我们到来，他们没再让我们落座，而是把手里的纸张递了过来。

开口和我们报喜的，是一如既往笑起来像放烟花的罗老师：“恭喜恭喜，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我顾不上其他，低头看着罗老师分发给我们的纸张。

还是那个有厚度的、白纸黑字、正中央有蓝色花体英文的纸张，只是这一次，纸张的最后，多了在纸张左右两侧、飞舞的黑色手写签字。

我急忙阅读起纸张居中的正文：This certificate is presented to wangyao from China,for achieving a China National Top Gold Award,in the BioOlympiad Initiative USA-China.

China National Top Gold Award？

中国顶级金奖？

那不就是.....最优秀的奖项？

我，真的做到了！

欣喜中，我的耳边响起陈主任的说话声：“恭喜我们学校出了两位金奖获得者！这两个月辛苦了！”

从他们口中得知，陈齐喑和我相差两分，和顶级金奖擦肩而过，但他获得了含金量排二位的金奖，所以在这次生物竞赛，越市中学是出了一个顶级金奖和金奖。

等我们从欣喜中回过神，陈主任说起我们的金奖可以保送的事来，让我们尽快想想志愿目标，又说起，如果我们走保送这条路，抽个时间就可以提前毕业，不用再回学校了。

碰巧陈主任说完，接到了校长的电话，要临时开个急会，陈主任就笑意盈盈的让我们抽时间想好志愿，在下周五前上报给他后，就让我们先回教室。

我捏着获奖证书，和陈齐喑一同走回教室。

明明教导主任办公室离（1）班距离不算远，这条路我也不陌生，但我看着这张蓝白黑为主色调的证书，硬是生出些不实感。

我正想着要掐陈齐喑一下，证明不是梦境时，我听见身旁同样拿着证书的少年开口，他的声音有难掩的高兴，还夹杂着些大事尘埃落定的放松：“你想好了吗？第一志愿就是B大？”

我也难掩高兴地冲他笑，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就是B大！”

陈齐喑抿着唇笑了下：“那我也选B大。”

我看着他那在蓝天白云下，精致隽永的脸和弧度漂亮的唇角，我强压着在耳边响得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发自内心地对他笑：“那太好了，我们又是同学。”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还意外得知，他那天的笑，蕴含了些什么意思：他的欣喜是真，放松也是真，他很担心他没考好，被我甩在身后，只能远远地看着我独自一人，远赴B大的背影。

我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挖苦他：“真的吗？我们什么都不怕的陈齐喑，会害怕考不好，追不上我的步伐吗？”

二十四岁的陈齐喑恼羞成怒地捂着我的嘴，想借此掩耳盗铃住我的笑声。

我笑了许久，他捂着我的唇也捂了许久。

等我终于笑够了，意识到不对劲了，转身看他，却不想，他的桃花眼正潋滟地闪着泪光。

二十四岁的陈齐喑五官早已长开，那绝不会长残的五官，因为岁月而越发锐利、冰冷。

那样的他，却被潋滟的眼、微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衬托得，五官仅剩易碎的脆弱。

我愣了几秒，良心发现地停止了笑，急忙地问他怎么了。

可语音刚落的瞬间，我就被他的薄荷花香扑个满怀，他不含任何欲望地将我抱紧，桃花眼中的泪，要掉不掉，他边抱紧我，边一字一句道：

“王窈，总能让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