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陈齐喑,他没有很惊讶,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捋了捋头发,心想,我刚刚已经擦过嘴了啊,脸不脏啊,他看我干嘛。
正当我要再抽张饭桌上的纸巾时,他开口了,问了我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问题:
“王窈,那条蝴蝶鲤,还在吗?”
他问话可太有水平了,“还在吗”能代表——“它还活着吗”和“它还在我身边吗”这两个意思。
我简单地思索了几秒,很快地回答他:“在啊,十二月活得好好的,和我一起来越市了。”
我着急和他说明我把十二月照顾得很好,居然忘记和陈齐喑先说明,“十二月”是蝴蝶鲤的名字了。
果不其然,对面收回手机的少年微微皱眉,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疑问:“十二月?”
“我给........”
“它起的名字”还没说完。
少年的桃花眼正潋滟地弯着,眼底里的水光闪烁着,很快,他笑道:“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我躲闪了下他投过来的视线,默默道:“嗯。”
少年似乎收回看向我的目光,眼睛似乎低垂着,像喃喃自语般说:“你真好啊,王窈。”
我听见了,我不解:“为什么?起个名字就好了么?”
他抬头看向我,很浅的薄唇还勾着,他说出的话,比他客观漂亮的外貌还要惊人:“当然,你很重视它,而你好在.......温柔,对任何事情都足够温柔和珍惜。”
这下轮到我低垂着眼了,我插科打诨地转移注意力:“你也很好......能发现我的好。”
他笑出了声。
在竹升面店稍坐了一会,我们就原路返回了。
我是要回家,而陈齐喑要回我家楼下骑走车子。
我看少年熟练地解开车锁,自然地跨步坐上车座,我们正要告别之际,我看到了他眼底里的汹涌情绪。
因为他欲言又止。
我微微叹了口气,终是先开口:“下周一就摸底考了,你要加油。”
可他是年级第一,又何须这样的鼓舞,所以我又道:“我们都加油。”
他挑了挑眉,笑着道:“好,我们都加油。”
我抬眼看他,他置身于昏黄路灯下,再暗的环境都无法磨平他锐利的菱角,高挺眉骨下深邃的眼神光亮得惊人,他身上的蓝白校服、被风撩拨起的额发、嚣张又自然的坐姿,都让他的少年气息挟昏暗天光,强势无敌。
这就是“万马齐喑”的陈齐喑吗?
我暗叹一声,打算正式和他说再见,谁知,他又提问了一句。
这次提问的惊人程度,不亚于那天沙滩上的表白,加上,他今天还穿着校服,给我的冲击性就更大了,因为校服,让我觉得我还在学校.........
他问:“你有一点喜欢我吗?王窈。”
我一侧的手抓紧了校裤,紧到我感觉我快要将校裤抓破。
恍惚间,我好像想到了黄妙妙、徐美月和李洵美,分别和我说过的话:黄妙妙说“陈齐喑对你们两个的态度是一样的对吗”、徐美月说“他对你是温和,与众不同呀窈窈”、李洵美说“对你当然没有意义”........
陈齐喑真的喜欢我吗?
浮出这个念头时,我抬头看向他,少年从刚刚开始就没挪开过视线,他一直将视线放在我身上,和那次沙滩表白不同,他的眼底里是无法忽略的认真和倔强,大有今天非得到我的回应不可的姿态。
我的手仍在紧抓,我该怎么说呢?“没有”不是实话,可我要是回答“有”,但不接受他的表白,算不算是吊着他的渣女行径啊?
可我喜欢陈齐喑,却并不想立刻与他恋爱。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如果恋爱不是为了长久、将来,那和朱安琪追求的“快餐式恋爱”“谁帅谁都可”有什么不一样?
我低垂下眼,终是回答:“喜欢,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我不想和他说,等我和你并肩,我们再在一起。
我凭什么要人家陈齐喑等我?他只是喜欢我,又不是终生要与我绑定在一起。
他可以选择一直喜欢我,也可以不,我不想给任何承诺,因为爱,瞬息万变。
如果后来的我,真的能成为和他一样洒脱厉害的人,他也还是喜欢我、选择我,那就是值得一谈的美好恋情;但当他不再喜欢我、选择我,那也是一场尊重彼此的浪漫终止暗恋。
我不要快速地得到,又快速地失去。
回答完,我终于抬眼看他,少年已不拘在原地,将车驶到我身边,很尽他所能地凑近我看。
我微微皱眉:“?”
下一秒,少年毫不吝啬地笑起来,连薄唇里的虎牙都透露着邪气,我一瞬愣神,他就已经轻巧地将车骑开,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少年一如既往地爱背对着人举起手告别,风里灌满他的朝气与欢快:“好,晚安,王窈。”
我半梦半醒般回他:“好,晚安,陈齐喑。”
我目送他飞驰而过的背影,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那个洒脱的少年还在风中喊话:“王窈,我们榜上见。”
他......听懂了。
我扬起今天最发自内心的笑,虽然那个少年看不见,我笑着轻轻回应他:“我们榜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