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就上个学期分班,我从(2)班调过来的,这也没什么,学校为了平衡两个重点班,学校领导让(1)、(2)班的人都打乱换班,除了一些分班考没考好的,去了普通班之外的同学,两个理科重点班的人都打散了:(1)班有很多(2)班的人、(2)班也有很多(1)班的人,我那会刚转班来,同桌就是朱安琪,我可不认识她,只是知道好几次管纪律都是她在吼,声音蛮大的,分班没多久吧,有一天晚自习,她没管纪律了,全班吵吵闹闹的,我还看了她几眼,她好像哭了,眼睛红红的,我正想着要不要说些安慰的话,她看到我看她,她居然生气了,瞪我,好吧,那我就不看了,我也不安慰了,后面因为班里太吵,她这个临时班长没做好,晚自习下课她被宋青问了几句,好家伙,回教室的时候哭得更厉害,好多人来安慰她,我连位置都没得坐,还被她那几个小姐妹说没人性,不安慰自己同桌,我真的服了.......”
她又吸了口奶茶,接着道:“我可没和她计较,她那些姐妹当着我的面,悄悄说我的时候,我可啥也没说,忍住了这个气,后面我才知道,她喜欢原来(1)班的一个男生,据说蛮帅的,但人家被分到(2)班了,才分班没多久,有人和她说,她的那个crush和(2)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她崩溃了,所以晚自习偷偷哭,忘记管纪律,被宋青问了两句又答不上来,就变成了在班里嚎啕大哭......”
“她可是惯犯了,看到帅哥就想上,那个分班前的crush是,之后加入的陈齐喑也是,所以我才说,不喜欢她上个学像相亲.....”
她又吸了口奶茶,想到什么似的,又道:“我那天也不是看不起她什么的,只是她在全班面前哭完,那些小姐妹和同学都安慰好她了的,我当时和林风玩五子棋,最后一局本来是他赢的,哈哈哈哈但是他一直在嘚瑟,在上课后几秒被学生会抓了,我简直就是翻身奴隶把歌唱,我低头笑了十几秒,被朱安琪看到,她就不高兴了,说什么‘徐美月,看到我难过,你很高兴吗’的话,真的有病,难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吗?”
“我直接给她翻白眼了,我可怕待会和她吵架,她耍阴招记我名,后面就是班干竞选了,为了保住她的形象,妹的,她来道歉,还是要人家宋芝帮忙传话......”
“所以,窈窈,离她远点,她巴不得要登基当女皇,不喜欢她的,都下令斩了呢!”
我感慨万分,还真没想到,一个看着好学又乐于助人的班长会是那样的人,我冲徐美月点点头,笑道:“放心!我肯定和你站一队!”
“好好好,不听美月言,就会吃亏在眼前,你记住就行。”
聊着聊着,我们已经走到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站台。
越市中学并不在市中心,越市有三个区:越北、越中、越南,越市中学则在越南区稍远离市中心的位置。
越南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并没有其他两个区高,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感慨陈齐喑不选择留在西市而到越市的原因。
但我突然想起,陈齐喑奶奶是小泠县人,而小泠县就在越南区。
所以,陈齐喑很有可能是为了奶奶才回越市的。
“窈窈?走吧,我们坐9路,可以直接到越中!那边小吃街可热闹了!还有广场!”徐美月欢欣雀跃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们原定计划就是去越中区逛街,我没犹豫,答了声好。
当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整了。
准确来说,这不是我家,是我舅舅家。
转学来越市,靠的是我舅舅家的关系,也多亏了舅舅,我才没因为转学,和妈妈闹得特别厉害。
她还是不能理解西市一中、西市高中给我的伤害,在得知我中考失利,能读一般的西市普通高中,但我强烈要求回低一级的越市中学时,我们爆发了断断续续、持续半个月的争吵。
中考之后的暑假,与我中考失利一起来的坏消息,是妈妈引产。
她这一胎怀得极其不安稳,妊娠反应总是很严重,尽管到孕中期保持营养饮食,她也还是不见胖,到了后来,更是直接患上绒毛膜羊膜炎,不得已引产。
我常到医院看她,她总是眼眶红红的,目中无光,颓败非常,因为刚刚做完手术,她难受得吃不下饭,脸颊肉直线下垂,颧骨高耸,我从未见过这样灰败的母亲,从前她连训斥我,都化着干净漂亮的妆容。
也是那一刻,我才真的意识到。
我并不怪她。
无论她是否因为龙凤胎哥哥而来的苛刻严肃,还是她把我当作发泄生活苦楚的垃圾桶,我都不怪。
她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呢?
我们的思考方式不同,认知方式也不同,您被旧思想裹挟、控制,您无法冲破根深蒂固的囚牢,我体谅您、了解您,却无法共情您,我应该怪您,却又无法怪您,妈妈。
我对她言听计从,回到了最开始那般温顺听话的女儿形象。
可,这一次怀孕的打击太大,她对我的控制欲只增不减,她总时不时从我身上挑错——
“头发太长了,留这么长不好看!”
“手机每天只能玩两个小时,周末只能三个小时!”
“为什么脸上这么多痘痘?你乱买护肤品用吗!”
“.......”
终于,在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我和她诉说我转学的理由,在她那句不痛不痒的“你为什么总在意别人的话?你为什么不能在意家长的话?”话里爆发。
最后,仍旧是和事佬的爸爸站出来,举荐了在越市开店的舅舅,让我转学到舅舅附近的越市中学。
舅舅在越南区市中心开了一家馄饨店,他和妈妈的处境受重男轻女的家庭影响也截然不同,妈妈很早就高中辍学到西市谋生,而舅舅靠着家里的经济支持,考上了大学,馄饨店是他很早的创业所得,不仅如此,他在越南区的市中心,买了三套房。
我的学籍问题交给舅舅,算是专业对口。
我舅舅家有两个表哥,但都在越北区上学,周末才会回家。
我所住的,是越南区稍偏些的居民楼,舅舅一家则住在距离市区最近的小区,和周末回来的儿子同住,第三套房是准备给小儿子结婚用的,并未开始装修。
虽我一个人住在偏远些的老旧居民楼,但在寄人篱下的背景里,已经算很好。
爸妈每个月都会给我舅舅转我的生活费,但哪怕这样,我也觉得我应该自愿表现些什么,我常会用周末的时间到舅舅的馄饨店帮忙打下手,比如帮忙理货、帮忙端菜,帮忙扫扫地。
偶尔在店里,还会偶遇我那两个在店里打游戏的表哥,他们对我的行为熟视无睹,不怎么爱和我打招呼,最小的那个表哥,仅比我大三个月,最爱和我抬杠,戏弄我桌子没擦干净、饮料放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