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穿鲜艳的紫色校服，而是干净的白内搭和浅灰的开衫卫衣，搭配他黑白分明的眼和干净的黑发色，使这个寒夜里，有扑面而来的少年朝气。

等我和他打完招呼，他就起身将鱼缸拿起，边说边向我走来：“我加你了，想给你送条鱼，没看到你通过，就加了问黄妙妙，知道你会从外面回来，我就在这等你了。”

我没忍住笑：“送条鱼从你嘴里说出来，变成了好像过年可以吃的鱼。”

他将鱼缸里的鱼示意给我看：“这可不能吃哦，可以观赏。”

原来在山石路偏些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市场，我小时候经常会和妈妈去那赶集，买过很多红色、黑色的小金鱼，但几乎每几天就死一条，可把我伤心坏了。

但养一个这样的小宠物，能天天看着它长大，是一件很有成就感、幸福感的事。

我并不抗拒，养上这么一条小鱼。

我抬头看向陈齐喑手里的鱼缸，可能因为陈齐喑是“专业人员”的原因，他手里的缸与我之前买过的缸大不同，他的缸壁清晰透亮，这也就很好地看清，里面快乐游动的鱼儿。

这条鱼并不大，目测7、8厘米，鱼的浑身透白，尾鳍很大，像鲜花一样绽开，身上的鳞片波光粼粼，在那么不明亮的室外，我都能看清它漂亮的闪片鱼鳞。

这一看可不得了，我觉得我眼里喜欢的光，马上就要蹦出来：“哇，好漂亮......”

我顺势直起身子看向陈齐喑，他也在低垂着眼看鱼，细碎的光散在他锐利的双眼皮和纤长的睫毛上，他呼吸平稳，是仍勾着唇的笑，我点了下鱼缸：“没想到陈齐喑男神，除了会吃鱼，还会养鱼。”

没想到，他很认真的将看鱼的视线投向我，缓缓地答：“鱼，生吃不好吃，还是生腌虾好吃。”

也不知道这话，鱼听了会不会高兴。

他将鱼和鱼缸都送给我，告诉我，这条鱼叫蝴蝶鲤，是他在光明街不远处、即将要开的花鸟市场里提前买到的，让我给它起个名字，又告诉了我些饲养知识，这才和我告别。

“所以这是感谢我的开导？”临走前，我想起七年级时我教他学习，被他请吃的那顿酸辣粉，我回头问向那个，还在榕树下的少年。

“不，我觉得窈窕淑女不会这么肤浅地收下我的礼物.......”他有意卖关子。

“所以？”

“所以，新年快乐，王窈。”

就这时，冬风刮来，似乎有面前的榕树和少年挡着，我没觉得有多寒冷，我看着被风吹起、经年长存的红绸带，冬风将它的影子搅乱，带些簌簌声，我捧着有一定重量的鱼缸，恍然觉得有过一年的实感。

今年的冬和去年、从前，并不一样呢。

鱼缸似乎有指引力，又或者是我的心引力，我看向那个温柔少年：“谢谢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陈齐喑。”

不知道你有没有愿望，但我还是想祝你如愿以偿。

岁岁长乐。

我将那条漂亮的蝴蝶鲤带回家养着，取名为十二月。

是我又一年的少女心事。

元旦假过后，很快就是期末考，能不能过个好年，就看这一战，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都很浓郁。

历经一周，期末考成绩出炉，陈齐喑班排16，除了语文和英语拖后腿外，他的理科科目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一举拿下生物、物理的单科状元。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么努力的目的——

他必须要在学习方面大放异彩，这样才有理由到医院陪伴奶奶。

“毕竟他奶奶年纪大了，生老病死是难免的，中考又在即，他爸肯定不希望他浪费学习时间，有了学习的进步和状元的称号，他爸才不至于这么担心......”这是张明轩的原话。

“想来，陈齐喑也没告诉他爸，他要努力考实验中学赚奖励金吧.......”我喃喃道。

没想到张明轩听见了，他不再低头看手机，而是看着我道：“肯定没告诉，他们父子间没什么深厚感情，你想想，他从小就在越市长大，这一两年才回西市，父子间聊什么啊，根本没话题，陈齐喑也不是爱分享情绪的人。”

那个寒假里，我不止一次路过或者专门到海极鲜的店铺前，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的视线都静悄悄地锁定在店铺里坐着、介绍鱼给客人的少年身上，他又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了，乍一看，他已经有了少年老板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不迫和得心应手。

我已经很少和张明轩去到店里，直接找陈齐喑了。

因为他奶奶的病危通知，店铺里多了一个和陈齐喑长相相似80%的中年男人，是陈齐喑的父亲，听张明轩说，他父亲已经将大部分业务与陈齐喑的表叔交换，换取大部分时间待在店里，方便直接到西市的光明医院，照看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陈齐喑奶奶病重的事情并不小，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少去店里打扰陈齐喑。

但，那个懂事内敛的少年，也很少到店里帮忙了。

我在店外窥探的十次，仅有两次的概率能捕捉到他。

我隐隐有些不安，但也只能作罢。

一个月的寒假很快过去，开学一个月了，我的同桌位置仍空着。

陈齐喑已经一个月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