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神,起身让座,幸而刚刚被歌王调动的班级气氛只升不降,台下的同学们没有太多关注台上的我俩。
陈齐喑很快蹲了下去查看键盘,并没有直接坐上我的椅子,不知是他的手指触碰键盘太快,还是我撤退多媒体太慢。
他左手的黑珠子划过我的手腕,激起我内心一圈的涟漪。
圆润的珠子、冰凉的金属,明明只有最多三秒的触碰,我却感觉那一圈圈的涟漪,荡漾了快一个世纪。
我才发现,他那手串并不是只有黑曜石,手串的中间还有一条盘绕的金蛇。
“感觉是键盘坏了。”蹲下的陈齐喑,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的一只手扶着键盘一角,一只手正随意敲击。
冷白的指尖、墨黑的键盘,又是那种极致的对比。
说不清是因为键盘显得他的手更像艺术品还是因为他的手显得键盘更像艺术品。
恍然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和那个还不算大放异彩、调皮的陈齐喑做同桌、大概在七年级的时候,他的成绩不算太好,无论上什么课,都喜欢两条腿懒懒散散地搭在课桌前面的栏杆上,不爱听课,热衷于课本夹搞笑漫画、打扰老师上课和下课趴桌子睡觉。
可偏偏这样看起来是坏学生的他,并没有抖腿的坏习惯,也不说粗口,更不爱私底下议论任何一个老师和同学。
因为一次意外,被老师抓包看漫画的他,不负众望地被老师拎上讲台,罚他在多媒体打出那天试卷的答案和试卷最后的高分作文,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出人意料的是他很轻松地完成了一大半,被老师惩罚坐讲台上打字的气质却更像是被邀请参加竞赛的选手。
那天,不止一个人调侃他:“手速很快嘛”、“难怪陈齐喑晚上洗澡洗那么久”、“不愧是□□飞车最早一批的玩家”.....
他却浑然不觉,垂着眼睛,继续专注地敲击键盘。
稚嫩干净的少年端坐在讲台之上,他并未穿鲜艳的紫色校服,只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他的领口微大。
夏风拂过,乱了他的发,却没能乱了他的眼。
清隽的少年无惧困难,能得心应手地处理所有问题。
窗外若隐若现的柔光散在他的身上,此时的少年像一颗还在成长的小白杨,现虽细小但坚韧。
这就是我为什么找陈齐喑帮忙的原因。
我没回复他,他并不是很在意,敲击键盘的手已经转向电脑桌下的主机,他有序地将所有插头都检查了一遍,才抬头看我:“就是键盘坏咯。”
他自顾自地站起来,一只手撑在讲台,一只手撑在我已经起身的椅子上,慢悠悠的看向电脑,还打了个哈欠,才又对我说:“你说吧,有啥歌,我帮你打。”
“你不是说键盘坏了吗?”
他那边已经操作起来了,收回了撑在椅子上的手,一只手滑动鼠标:“是坏了,但没说不能用......”
我凑近去看,看到他将电脑自带的键盘拉出来了,他就这样一只手滑动、单击鼠标选对应的字母,用一个个字母拼成一个名字:xiaoxingyun。
不是?我还没说有什么歌呢,你咋就知道是《小幸运》了?
他似乎看穿我内心想法一般,转头笑着看我:“我记得蒹葭同学最喜欢这首了——每次午唱都能把我唱醒。”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喜欢这首歌,而不是我单纯想把你唱醒?
我无语的抿了抿唇,心想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报了其他歌名,让他帮忙输进去,看着他飞快地一只手选词,我赶紧道了声谢。
他没回复,手上的动作不停,仍旧紧盯屏幕:“我再送你一首《奇迹再现》,不用谢。”
你咋不说是因为你想唱呢?
最后,午唱是以《奇迹再现》结束的,听着班里那些男生激动得就要返祖的声音,我很有冲动想跑去问问班主任,这些男生真的有16、17岁吗,这真的不是在幼儿园吗?
午唱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5分钟的休息时间,我下台回到座位,班里还是热热闹闹的。
我刚坐下没多久,就对上徐美月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欣喜又带点猥琐的表情:“我说你怎么刚开始不放我们选好的歌,原来是键盘坏了。你找陈齐喑帮忙,我的天,你们两个在讲台上好像金童玉女,哦莫,画面太美......”
我打断她的施法和不分青红皂白,高冷的回复:“我不喜欢幼稚小学生。”
徐美月:“?不是,你是说我还是说陈齐喑啊?”
回复她的,只有那悠长的上课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