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我是在第二天晚上,才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不对。
——非常不对。
我躺在云梦的静室里,窗外是水声,风一吹,荷叶轻响,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我。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然后——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我是不是太配合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是,我是谁?
我是陆青奕欸。
散修、符修、邪道、清算现场当众放怨灵、把一堆宗主逼到重新做人、还能在这种状态下被安排道侣仪式的人。
结果现在呢?
我被安排好地点、安排好时间、安排好流程、安排好三天后人生大事。
甚至连我要穿什麽颜色的衣服,都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这不对。
非常不对。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前方的空气。
「等等。」我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忘了什麽?」
我想了一下。
然后恍然大悟。
我还没逃跑过。
不是,我不是要反悔。
不是不喜欢。
不是不认帐。
而是——这种事情,要是我不跑一次,我对不起我自己。
而且说实话,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计画,完美得要命。
第一:魏无羡和蓝忘机本来就已经办过一次道侣仪式。
第二:再办一次,说白了就是重温旧梦,感情加温。
第三:我不在,流程照走,他们也不会怎样。
第四:我人跑了,去当散修逍遥快活一阵子,风头过了再回来。
想到这里,我差点笑出声。
完美。
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计画。
于是接下来两天,我表现得乖得不得了。
乖到虞紫鸢看我的眼神都开始带着一点警惕。
乖到江澄某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憋什麽坏事?」
我当场一脸无辜。
「没有啊。」
语气诚恳,眼神乾淨。
——内心已经在盘算哪条水路比较快。
我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符纸藏在袖里。
替身符贴在床底。
轮椅动线算得刚刚好。
甚至连我消失后该留下什麽话都想好了。
结果。
我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人。
——聂怀桑。
仪式当天一早,我正准备按计画从后院水道熘走。
刚把替身符贴好,正要转身——「青弈。」
那一声,温温柔柔,毫无杀气。
我背嵴一凉。
慢慢转头。
聂怀桑站在那里,扇子半掩着脸,眼睛弯弯的,笑得特别好看。
「你这个动线,画得不错啊。」
完了。
真的完了。
「我就说呢。」他慢慢走过来,语气轻飘飘的,「你这两天乖得不像你。」
我下意识想动。
下一秒,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直接压了过来。
「跑?」
魏无羡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甚至不用回头。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他站在哪里了。
那种——你跑一步,他就能预判你下一步的距离。
我僵住。
然后,慢慢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