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来去拆弹,去蹦极,去玩翼装飞行——不是在找刺激,是在重温童年。”
“只有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因为你的‘正常生活’……”
怪物指向地下室的墙壁,“就是这个。黑暗,疼痛,被关着。”
谢不遇的笑容僵了一下。
“被我说中了?”怪物的声音变成了谢不遇自己的、成年后的声音,“你根本不是什么‘追求刺激的疯子’。你只是个……用疯狂掩饰创伤的可怜虫。”
“你害怕安静,害怕安全,害怕正常的生活。因为那会让你想起这个地下室——想起那个无能为力的、只能挨打的八岁小男孩。”
怪物的脸贴得更近,呼吸喷在他脸上,那呼吸里有酒味,父亲的味道:
“承认吧,你永远都是这个孩子。永远都逃不出去。”
谢不遇盯着怪物。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对。”
怪物愣住。
“我就是个可怜虫。”谢不遇的声音很平静,“我挨打,我断腿,我断手,我差点死过好几次——那又怎样?”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拖着断腿,一点一点挪向怪物。
每挪一寸,断腿的骨头茬子都在摩擦,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停。
“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凑到怪物耳边,用八岁男孩的、但语气像八十岁老人的声音说:
“那个八岁的小孩……没死。”
“他学会了在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
“学会了用疼痛计算时间……”
“学会了在脑子里幻想飞出去的画面……”
“他确实可怜——但他也够硬。”
谢不遇突然抓住怪物的脖子(那只手很小,但抓得很紧):
“所以现在,这个可怜虫要告诉你……”
他咧嘴笑,那个标志性的、疯狂的笑容:
“老子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用这口气……”
“咬下你一块肉!”
他扑上去,不是用拳头,不是用脚——用牙齿。
狠狠咬在怪物的脖子上。
怪物尖叫,挣扎,但谢不遇死不松口。他的牙齿陷进怪物的“皮肤”(那皮肤像橡胶一样),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涌出来,灌进他嘴里。
咸的,腥的,像血。
怪物在消散。
地下室开始崩塌。
通风口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刺眼的白光。
谢不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长大——断腿愈合,伤口消失,淤青褪去。
他变回了25岁的谢不遇。
但嘴里,还留着那股腥咸的味道。
周教授的1983:实验室爆炸
时间:1983年10月12日,下午3点17分。
地点:某大学物理实验室,高能粒子实验区。
年龄定格:32岁零8个月。
身体状态:健康。但心脏狂跳,手心出汗——不是生理问题,是极度的紧张和愧疚。
现实伤势叠加:年老身体在年轻身体里的“排异感”——关节酸痛,视力模糊,心脏偶发性早搏。这些感觉和年轻身体的活力冲突,像两套系统在体内打架。
周文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台庞大的仪器前。
粒子加速器。银白色的管道像巨蟒一样盘绕在实验室里,指示灯在闪烁,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
太熟悉了。
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场景。
“周老师,参数调好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周文渊转头,看到林薇——他最好的学生,21岁,聪明,勤奋,有天赋。她戴着护目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
记忆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1983年10月12日,下午3点。
他的团队在进行一项关键实验:测试新型粒子碰撞的能级阈值。如果成功,能为他的学术生涯铺平道路——副教授转正,甚至破格评教授。
但设备有问题。
三天前的例行检查中,林薇提出过一个疑点:“周老师,冷却系统压力读数有点异常,要不要停机检修?”
他看了数据,确实有点波动,但在允许范围内。
“继续。”他说,“实验不能停,上面催得紧。”
现在,站在仪器前,他能听到冷却系统发出细微的、不正常的嘶嘶声。
像毒蛇吐信。
“周老师?”林薇又叫了一声,“要开始吗?”
周文渊看着仪表盘。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但那个压力读数……比刚才又高了0.3个点。
理论上还在安全范围。
但理论是理论。
“周老师,王主任打电话来问进度了。”另一个学生从办公室探出头,“说部里领导明天要来视察,希望看到初步结果。”
压力。
来自上面的压力,来自同行的竞争,来自自己内心对成功的渴望。
32岁,年轻有为,所有人都看好他。他不能失败,不能延误,不能出问题。
“开始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和当年一模一样。
林薇点头,按下启动按钮。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粒子开始加速。
压力读数在缓慢攀升:102%、105%、108%……
“周老师,压力超了。”林薇的声音有点紧张。
“再观察一下。”他说,“可能只是瞬态波动。”
110%、115%、120%……
警报灯开始闪烁,红色的光在实验室里旋转。
“周老师!必须停了!”林薇喊道。
但他盯着仪表盘,脑子里飞快计算:如果能再坚持30秒,就能收集到关键数据。30秒,压力应该还撑得住……
“再等等。”他说,“20秒。”
这是他当年说的原话。
一字不差。
林薇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但手已经放在了紧急制动按钮上。
压力读数:130%、140%、150%……
仪器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冷却系统的嘶嘶声越来越大。
“周老师——”林薇的警告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