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立刻理解上来郁离的意思，侧了侧头，“嗯？”

“肃亲王……”

“以后没有肃亲王了。”祁悯语气很是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和曾经的肃亲王撞了名讳的庶人倒是多了一个。”

快到离奇的办事速度让郁离相当愕然：

“？”

“那你昨天说的，想叫我们两个一起同你登山，来让别有用心之人放松警惕是？”

“骗你们的。”他承认的也痛快：“我那时就知道这件事并不需要拖上多久，但是看你们两个的精神都有些紧绷，所以才扯了这个谎。奚山林木蓊郁，山色幽深，称得上是明净幽绝，很适合放松身心。”

“多谢……”

“不过也并不是全无问题。”

顾羲和问道：“是还没有找到晏既明？”

“嗯，毕竟这件事情说到底也不算光彩，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搜罗。不过我的一个友人已经带着些信得过的亲卫四处去搜查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叫张禄安，如果情况顺利，你们应该见得到他。”

“如果找到他，会怎么处理？”

“或许会遣送回你们那边？”祁悯苦笑：“我应该还没有权力处置你们的皇子。”

“这就是他的另一个目的。”沉默半晌，郁离说道：“老顾，以后再也不能讽刺晏既明没脑子了，我看人家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丝毫没给别人留余地。”

被发现，然后遣送回雍。罪名是勾结周国亲王。

这叫他有八百个理由去辩解。

甚至就连他说他的目的在于想从内部瓦解周国都完全说得通。

不但通过自愿请命去周国做质子从而解了禁闭，没过多久还全须全尾理所应当地从周国回来，身上又套了一层为国为民以身涉险的光环，先前搞出来的那些事情又会被深埋地下。

顾羲和：“我猜测，过不了多久，我这位好皇兄就会在一个他认为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了。”

“那可真是……”

祁悯大概率忙了一整夜，起初还强撑着不显露出太多疲态，但撑了一段时间便靠着窗框阖上眼。

周国沿途的风景和他们那边的确有些不同，郁离他们两个看着也新鲜。

郁离探出头去瞧着来往人群，任凭微风拂面。

就像要迷醉在这气氛中了。

自打顾羲和也来到古代，他便想着要与顾羲和同游，没想到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实现，也不知是该喜该悲。

奚山距离王府并不算太过遥远，马车抵达山脚下时也还不过是半个多时辰。

奚山的景色是清隽的。

峰头不高，错落着排开，山形瘦而不薄，脊线斜下来。

到半腰被云雾截住，像一笔淡墨拖到纸边似的，别有韵味。

林木深秀。老松墨绿，新杉浅翠，叠到远处融成一片苍青，分不大清界限。山间的雾薄，刚好覆住路，又能露出来山顶。近处的树湿漉漉的，叶子滴水，郁离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峰头却是干爽明亮的，像刚从日光里捞出来一样。

空气凉而润，吸进去是草木的清气。的确像祁悯说的，走进山里，身心畅快。

亲眼见到这样的景色，更是觉得奚山担得起周国第一山的。

他再往远处看，山色一层一层淡出去。近的青，远些的翠，再远的蓝，最远那道山脊几乎和天色融在一起，只剩一道极浅的轮廓，像清水在宣纸上勾了一笔，看着有，眨眼再看，又像没有。

“你猜我在想什么？”郁离神秘兮兮地凑到顾羲和面前。

顾羲和略一思索：“你后悔没有和寺逋先生学作画？”

“……一次就猜到，真没劲。”郁离嘀咕。

他知道顾羲和对他的了解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境界，但没想到他居然连自己在想什么都知道。

郁离揉了揉脸——难不成自己真的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石阶沿山势蜿蜒而上，三人拾级而行。原本在后面马车上跟来的几个侍从放心不下，想随着他们一起上去，但祁悯看出他们两个如果有诸多侍从跟着才会不自在，于是找了个由头拒绝，叫那些人自行去附近休息玩乐去。

郁离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上了山他看什么都新鲜，走在最前，步履时快时慢，走几步就被鸟兽草木吸引视线，拿顾羲和当百科全书问来问去，顾羲和也耐着性子一一去答。

偶尔有他也说不上来的，就回过头去问祁悯这个本地人。

郁离惦记着祁悯昨夜一直在忙那个肃亲王的事情，有意控制着步调，这样走走停停终于行至山腰一处平台，他又停下脚步，立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来路已被薄雾吞没，只露出几段石阶的边角。

“祁悯，我们来奚山的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我没有遮掩。”

“你是怀疑晏既明可能就在这山上？”顾羲和听出来了他的意思。

“如果他想被发现的话，查出我们的行踪并且顺着走，是最快的选择。”

倘若是被寻常之人找到，逐层流程这样走下去，中途出了什么意外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