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他并没有见过,但师傅的风格他一眼就能够认出来,绝对不会有错。寺逋先生生来随性自在,没有人能够清楚他的行踪,就连郁离这勉强算半个徒弟的存在,想要给他递封信也要耗费好些时日。
而这幅画……近处是嶙峋山石,石缝间探出几枝枯苇。中景一片空茫水色,一叶孤舟系在案边柳树下,寥寥几笔勾勒出船尾渔人佝偻着的背影。远处的山峦隐在暮霭里,却像是未完成之作,画卷上有一处明显还未着墨。
郁离轻轻捻了捻画纸,更能确定这种材质的画纸至少在大雍并不存在,应当是周国特有。这也就说明这幅画很大概率并非是临亲王从大雍收来的画作,而是流通于周国境内。
原来寺逋先生先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竟然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大雍境内?
联系到寺逋的职业道德应该没有低到拿未完成的画作售卖,郁离更加大胆地猜测——这幅画有可能是临亲王专门请来寺逋大师创作的,至于为什么没画完……
郁离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向最坏的方向去想。
“公子,有什么事情吗?”窗外,侍女听到了屋内的响动,出声问道。
“我要见……”
“殿下方才出去了。”
“请问姑娘,我住的这间房是?”
郁离打开门,一眼就看到白日跟在祁悯身边的那名侍女,“我记得你是叫……”
“奴婢云岫。”侍女说道:“回公子,是我们殿下的卧房。”
难怪看装饰不似寻常。
得到这个答案郁离反而放下些心,既然是祁悯自己的房间,那收藏一幅喜欢的画作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刚刚一瞬间慌了神,竟然往那方面去想,罪过罪过。
“云岫姑娘可知,你们殿下是不是格外喜欢寺逋先生的画?”
云岫有些惊讶地瞪了瞪眼睛:“您怎得知?难不成我们收拾的时候没收干净?”
“……”
估计是从郁离的犹豫中看出答案,云岫回想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无奈笑道:“应当是我们殿下又将画拿出来瞧,您说的没错,殿下的确十分尊崇寺逋大师。”
“那寺逋先生曾经来过府中吗?”
“当然,寺逋先生但凡身在周国境内,总是要来府上住一段时日的。”估计是因为祁悯临行前的交代,云岫并不曾瞒着什么,“说起来寺逋大师还称得上是殿下的远方舅舅,只不过早就出了五服,便谁也不曾多提。”
郁离心念一动:“那距离他上次来这里……”
云岫笑道:“寺逋先生现如今正在周国,只不过前段时间进了宫,说是宫中有令,命他去为陛下作画,这才离开府上。”
又是宫中。
寺逋先生与临亲王的关系剧本中并没有说明,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原剧情中两人都只是边缘人物,但现在郁离切身处地地生活在这里,怎么都不能将他们当做一个角色来看待。
是巧合?
郁离暗想,顾羲和被卷进周宫,偏巧现在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寺逋也在那边。
什么地方啊,前仆后继地往里冲?
郁离深感莫名,这周国王宫他又不能说闯就闯,现在就算着急也没辙。
原本身体积没有恢复好,刚才又忧心这些事情,他这才发现自己站久了有些发晕,撞上云岫担忧的眼神便摆了摆手:“劳烦姑娘了,我现在需要回去休息一下。”
“郁二公子身体又有不适之处?”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门传来,祁悯怀中抱着那只膘肥体壮歹毒可恶的猫走了进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我瞧着郁二公子状态似乎还是不佳,需要去请府医过来吗?”云岫忙说道。
“无需如此折腾,我休息一下就会恢复。”郁离婉言谢绝。
祁悯走上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他的样子,这才说道:“既然郁二公子这样说,便不必了,云岫你下去休息便是。”
“明白了殿下,刚才您不在的时候左公子来过,说是得了幅好画,请您明日去他府上观赏。”
“好,我记着了。”
待云岫走后,祁悯先是把龇牙咧嘴的猫放到侧榻上,然后扶着郁离走向床边:“不必拘礼,有什么事坐下说。”
郁离看了眼正翻白眼的系统,稍作纠结还是率先问道:“这猫从刚才起一直跟在祁悯你身边?”
“是啊,方才我出去是想带他去购置一些猫常用的小玩意儿,府中下人倒是送过来了不少,但是它似乎不大喜欢。”祁悯温声答道。
郁离一言难尽地看着系统正伸着爪子努力地扑脖子挂着的毛绒小玩意儿,一时语塞,“没想到这猫这般粘人。”
说到这里,祁悯也很是惊喜,兴致勃勃地同他分享起这一路上这只猫的各种新奇反应,而系统也相当于配合,往前拱了拱又拱进祁悯怀里。
郁离:“……”
“先不说这个,我是想着你白日里似乎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于是想着晚上再来瞧瞧。”祁悯说道:“像我说过的,你自是无需同我客气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推辞。”
郁离原以为自己并没有外露什么想法,没想到还是被捕捉到,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才开口说道:“的确有事情未曾说明,白天担心隔墙有耳,于是便没有提及。”
“是关于你们二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