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往前挪得并不快,但好在两人都有数不完的耐心。轮到前头一辆驴车时,兵卒先是让车夫下来,把车上几个麻袋捅了捅,才摆手放行。
“这是在查什么?”
很快轮到他们,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一张脸探进来,看样子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兵卒,脸晒得黑红,先是上下扫了他们一眼,粗眉皱了皱:“小兄弟,路引拿出来瞧瞧。”
郁离淡定地从怀里摸出来递过去。他接过来仔细看着,头也不抬问:“从哪儿来?”
“雍国安州。”郁离按照路引上的设定回答。
“是来做什么?”
“探亲。”顾羲和接话,“舅家住在城南,最近生了急病,草民略懂些医术,母亲差我们过来看看。”
兵卒又看了他俩一眼,把路引递回去,简单往车里瞄瞄——行李简单,几件衣裳,没别的。
“走吧,别耽误了病人。”兵卒说着,将车帘放下,马车动起来。
编的瞎话这么容易就取得信任,郁离有些意外,车走出一段距离,还感慨一句:“真是……淳朴。”
“不止那些兵卒,你瞧这里其他人,看起来似乎分毫没有受到任何紧张局势的影响。”
讨价还价的、拉家常的、小孩哭大人骂的,热腾腾混成一片,可与之相比,自打雍周不睦的消息传到大雍,京城可谓人心惶惶,相较往常要冷清了不知几倍。
“互市关了,边关查得严,东边还打过一仗,”郁离说,“可这儿看不出一点异样……”
他没往下说。
马车经过一个酒楼,外面台阶坐着几个人,正端着碗喝酒,有人注意到他们,抬头一瞧,没见郁离视线转开,挠了挠头又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郁离被这一出搞得措手不及,慢了半拍才端出他以往面对媒体时的职业微笑,朝那人点了下头。
“真够热情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前头有人敲着锣喊“让一让让一让”,探头一看,是支迎亲的队伍,锣鼓喧天,红绸飘荡,吹吹打打,整条街被衬成一片红。路人纷纷往两边闪,没一个人露出不耐烦或者恼色,挤挤攘攘,有人笑骂,有人踮脚看新娘子。
“没想到周国氛围竟然这般好。”郁离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设想,如果雍周二国真的开战,那这一切还会维持下去吗?
他看了一眼外面,因为街上人实在多的缘故,他们的马车也被挤到路边,动弹不得。
“估计要等上一会儿了,正好瞧瞧这热闹。”郁离张开窗,外面的喧闹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顺着窗子看过去,对面那轿窗的帘子也掀着,里头新娘子正往外瞧,她红盖头掀了一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珠乌溜溜地转,看哪儿都新鲜。
正巧撞上郁离的目光。她弯了弯眼睛,嘴角翘起来,笑盈盈的,像是自己心情愉悦,也像是在笑他这个被堵在路上的倒霉外乡人。
轻松的氛围总是能感染人,郁离觉得这新奇又有趣,正想着,反正过也过不去,不如拽着顾羲和一起看热闹。那新娘子将手从轿子里探出来,用力一扬,往路边撒了把糖,每个都有铜钱大小,包着红色的纸,噼里啪啦落在人群里。
这下可更热闹了,几个孩子立刻大笑着扑过去抢,大人也凑热闹,欢笑声响遍了整条街。
一颗糖砸在地面上弹了起来,不偏不倚,穿过马车窗子,郁离忙伸手把糖捞起来。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颗花生糖,用红纸裹着,纸上是个歪歪扭扭的“囍”字。郁离一乐,把糖往顾羲和手里一塞。
“你也沾沾喜气。”他说。
顾羲和攥着那糖,没说话。
外头锣鼓声渐渐远了,马车终于能往前挪,这时候他才把糖纸剥开,将糖含在嘴里。
甜到发腻,又有些黏牙,在郁离死前他一直很喜欢吃甜食,只不过这个习惯在那场车祸之后就逐渐消失。
撞上郁离期待的目光,顾羲和缓缓点了点头:“很好吃。”
他想,以后偶尔吃些甜的,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