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嗯”了一声,端起旁边太监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殿里一直以来都十分安静,此刻更为明显。
郁离有些走神,他很不和时宜地想到顾羲和脊背从未弯过分毫,但他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而且并不拘谨,坐着的时候肩并不会绷紧,
不像现在,像绷紧的弓。
郁离猜得到顾羲和是故意伪装成这个样子,一个刚被认回来的皇子,哪怕只有一丝松弛都不符合常理,定是要绷着,紧着,最好还添上几分担忧几分惧色。
皇帝原本也没指望着他能说些什么中听的话,又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顾羲和一一简短且妥帖地地答了。
除了那位老泪纵横的皇太后,在场也没有什么人在乎顾羲和说了些什么,不过是一个过场,走了也就罢了。
郁离心中心里拧了一下。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又开口:“你这孩子朕也有段时日没有见到,长大了些。这次你们永清侯府找到皇儿,当是头功,可有什么想要的?说出来,朕自会满足。”
他目光落在郁离身上。
郁离赶紧站起来,应道:“不过阴差阳错,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事,并不图邀功受赏。”
皇帝摆摆手,让他坐下。
“说到底朕的这个孩子和你们家有些缘分,可惜你又只有个兄弟,并无姊妹。”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神色都是一动。
郁离呼吸一滞,皇帝这话看似只说半截,实则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这是要赐婚?
别说赐婚,他现在有些头昏。
他们永清侯府的境况皇帝不会不知道,既然明知道是个空壳也要把顾羲和与他们府绑定,几乎是要断了顾羲和的后路。
虽然原本也没有指望皇帝能够一碗水端平,但这偏心未免也太过明显。
郁离又有些后悔,今日实在操之过急,虽然皇帝只爱自己,但二皇子又的的确确是皇帝最关注的那个皇子,动了二皇子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不给皇帝留脸面,也难怪突然来上这么一招。
郁离咬牙切齿,这是来给他们下马威了。
况且,郁离没来由地又想到,这狗皇帝究竟怎么回事,刚认回来儿子就要逼婚?
他不允许。
他正气着,那头顾羲和已经站起来说道:
“儿臣——”
“皇帝这是做什么,三皇子刚刚寻回,难道你就想把他赶出去?”太后厉声道。
“母后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既然皇帝说是误会,那今后不再提及便是。”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帝一眼,又转身对郁离说道:“郁公子莫要误会,吾不过体恤三皇子流落在外许久,万事操办不可急于一时,永清侯府一向忠秉,吾是信得过的。”
郁离感谢太后方才救场还来不及,怎会在这莫须有的地方去介怀。
“臣自然明白。”
皇帝眼睛垂着,看不清神色,直到太后有意咳了两声,他才又说道:“江业已同朕说明了情况,这一次……是老二犯了浑,叫老四老五他们两个受了委屈,都是朕的孩子,朕自当公正处置。”
郁离记得江业正是那位殿前都指挥使。他这次是在皇帝的隐晦授意之下借用了他的名头,看来没有赌错。
他继续装傻充愣:“臣斗胆,既然那压胜之法已被破解,定当不会奏效,所以说来四殿下此番不过是平白被牵扯进来。”
方皇后立刻意会:“郁家这孩子说得没错,怀瑾这孩子有福分在,这次说到底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心软惯了,许是也并不会愿意看到因为他而兄弟阋墙,只不过……五殿下这次是受了委屈,陛下该给些补偿才是,免得那孩子多心。”
“老五……”皇帝沉吟了一下,“他跋扈惯了,该给些教训,但这次的确是冤枉了他,罢了,回头叫他去私库自己取些玩意儿。”
“吾瞧着老五虽有些鲁莽,但是个纯厚孩子,此番就这样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或许也并非是坏事一桩,至少能让他长个记性,也看清一些东西。”太后开口道。
这话中的阴阳意味已经溢了出来,郁离没想到太后说话这般不给皇帝留情面,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母后放心,朕既然允诺了公正,自当不会偏袒任何人。”
“皇帝记得就好。”太后话锋一转:“关于老三的住处,皇帝可有了想法?”
“母后瞧着玉照殿怎么样?”
“不好,地处偏僻,太过冷清。”
“那依母后看该当如何?”
这话的确问倒了太后,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但凡是个好去处都有了主人,剩下的尽是些不大入流的,横看竖看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