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失踪本是大事，但三皇子走失却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毕竟要真的追究起来，始作俑者是太上皇，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皇帝就算再如何生气，也不能拿太上皇开刀，就算他自己过得了心里那个坎儿，一旦传出去，在这孝道大过天的朝代，天家威仪远不止大打折扣这么简单，所以在无能狂怒了一番之后，三皇子失踪成了秘辛中的秘辛，哪怕私下里都无人敢提起，更遑论是商讨。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皇子也就从无人敢提及的人变成了无人会记起的人。

“殿下有何打算？”

“陛下近日便要册封皇子一事，永清侯可知晓？”

“自是知情。”

“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四皇弟，这个都是不容错过的机会。按照原本我同郁二公子的谋划，一旦我认祖归宗，四皇弟也就有了借口趁此回宫，可还没等计划彻底铺开，瞧二皇兄这样子像是已经开始急切起来。”

“难道说二皇子已经得知了您的身份？”永清侯神色一凛，猜测道。

“不，我敢肯定，至少目前他并不知情，这是我们为数不多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底牌。”

小赵氏深吸一口气：“那也就是说，二皇子在明知四皇子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出手？”

方皇后入宫前就与小赵氏是闺中密友，进了宫虽说联系不复以往紧密，但每每宫宴还是会凑在一起说上不少亲密话，因此小赵氏也格外疼惜晏怀瑾。听闻晏怀瑾的遭遇本就窝着火，“他就有这么心狠？”

“母亲，这话说不得！”郁昭忙劝阻道。

“已经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说不得的？”小赵氏目光转向郁离：“阿离，你的意思是先发制人？”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让各个说书人将三皇子的事情当做流言在街巷中传开，之后再筹谋该如何传到皇帝那边，可现在事态紧急，恐怕两方要同步进行，这样才能在册封皇子之前，让四殿下有理由回宫。”

“那现在……”

“父亲，你对京城这些说书的多有了解，可知这消息怎么铺才会传播得更快？”

永清侯一生清廉正直，克己复礼，没什么不良嗜好，唯一就是喜欢听说书人说些江湖故事。

毕竟这种爱好这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多少有些不大体面，被儿子冷不防地点出来之后还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这京城里说书的地界看着复杂，其实主要只分三块。东市茶馆多，说书的也就固定那些人，到了下午晚上，听得人最杂。西市那边没东市这般自成体系，很多刚入行的会去那边试试手。北边主要集中在天桥附近，那边住的人虽然少，但多是勋贵，想传到陛下耳中，经由这些人应当是最快的。”

“可话传得太快反而惹眼。”郁离想了想，说道。

永清侯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多谢父亲，我明白了，想传到陛下耳中，只这样还是过于慢了。”郁离顿了顿，“请母亲这两天寻个由头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这倒是容易。”小赵氏没多想就应了下来，她本就是方皇后闺中密友，又有诰命夫人这一层身份在，早些年皇帝给了她一些特权，进宫一趟并不难。

“见到皇后，母亲只管‘不小心’提一句，就说最近街上有些闲话，说什么三殿下当年没死，被人养在民间，不需要将话点明，您只管提，皇后自然会细问。”

以宫中消息的传播速度来看，皇后若是知道，距离皇帝听到这消息就不会远。

“那我该做些什么？”郁昭有些急切。

“兄长有无喜欢八卦的同僚？”

“可若是皇帝下定决心去查消息来源……”

“兄长只管与同僚说明自己也是从别处听来的，而且这消息人传人，纵然皇帝想要查清，到时候也只会是一团乱麻，无人能知晓究竟这消息是从何处而来，又被何人率先发散开来。”

郁昭也琢磨过味儿来，“我这就去做，你无需过多担心。”

“兄长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郁离发自肺腑说道，其实要真的论起来，他哥这种严谨务实的性格比他还要靠谱许多，答应下来的事情无不用心去做。

“三殿下现如今在寒舍是……”

郁离：“三殿下依旧住在我那边就好。”

“的确，本就叨扰永清侯，无需再去为我收拾其他住处，这些时日下来，我与郁二公子已经相熟许多，在二公子那边住着也方便。”

三皇子都发话了，永清侯自然不便多言，免不了又嘱咐了郁离几句。郁离知道父亲的忧虑，一一应了下来，又婉拒了母亲叫他们留在主屋吃饭的邀请，才与顾羲和告辞离开。

阳光正好，斜斜地打下来，郁离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他人生中不乏这样的节点，他侧过头看向神色如常的顾羲和，突然意识到，每次自己有些焦虑或者迷茫的时候，他都站在自己身边，从未缺席。

郁离突然又觉得，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似乎面前就不会有难关。

顾羲和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了，是累了吗？还有时间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