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明这惊天一声吼不仅把还端着茶碗研究的顾羲和吓得一哆嗦,连在一旁无声对峙的郁离和覃望津都被惊得转头去看。
“证据。”覃望津声音沙哑,他意识到自己动摇了,不管是为了将刚刚的猜想推翻也好,证实也罢,就算只是为了心安,他也必须问出这个问题:“证据在哪里?”
郁离大步上前,将顾羲和衣领向下扯了扯,露出来那块锁骨处指甲盖大小,殷红色的胎记。
“你们应该有印象吧?”郁离松开手说道。
“我记得那时,母亲的确同我说起过。”覃望津目光凝重地看向顾羲和,“三殿下锁骨处的确是……有一块胎记。”
覃望津话音刚落,一旁的至明又要哭天抢地下跪,好在郁离眼疾手快把人捞起来,正叫他不要这样大反应来吓人,就见覃望津猛地拽住顾羲和。
“小覃哥!”没想到这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我带你去见母亲。”
顾羲和把人甩开后,轻轻摇了摇头:“不。”
覃望津刚才被情绪冲昏了头,被挣脱开后脑子才重新开始转动:“殿下,多有得罪,我这就叫人将母亲请过来,不,我亲自去。”
郁离挡在两人中间,生生把他们两个隔开,“小覃哥你先冷静一下。”
“母亲等这一天已经够久了。”覃望津目光正对着郁离,每一个字都用了力气:“元后故去后,能与母亲称之为血脉至亲的人……只剩下我们兄弟几个和三殿下,你叫我怎么瞒着母亲,不叫人知道三殿下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我们府中?”
镇国大将军夫人顾氏,与元后是嫡亲姊妹,只可惜顾家多命薄……
“我知道小覃哥你想告诉伯母这个好消息。”郁离强行将覃望津按着坐了下去:“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三殿下常年流落在外,还不懂宫里规矩和朝中形势,你难道觉得他这样适合出现在陛下、世家和百官面前?”
“可是母亲……”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郁离说道:“我自然是信任伯母,只不过,小覃哥你确定你这将军府上上下下铁板一块?一旦走露了什么消息,二皇子难道会无动于衷?到时候三殿下出了事,只怕将军府会受到不少牵连,这个风险,你敢赌吗?”
“贫道也同意郁二公子的看法。”至明咳嗦了一声:“夫人平日里尽是在主院活动,很少来您这边,突然过来,恐怕会引得不少疑心。”
覃望津迟迟不语,肩膀却塌了下来。
这便是听进去了。
至明见状,松了一口气,为了多少缓和一下气氛,踱步到顾羲和身边,挤出一个有点谄媚的笑容:“敢问殿下在被郁二公子发现之前是在何处?”
“忘记了。”
“三殿下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郁离解释道。
“那殿下现在是不是对现在各方形势还不大清楚?”
不,这他可太清楚了,毕竟有剧本在,想不知道都难。
只不过很多东西若只存在于文字上,必然会带有一些偏差。如果为求稳妥,一定要置身其中,亲自体会。
而且,一个刚捡回来的皇子,哪里会有什么出众的政治素养?一张白纸才来得清澈。
如今大皇子有朝臣的拥簇,二皇子有母家的支撑,五皇子手上有兵符。
顾羲和清楚,他这个几乎等于凭空出现的皇子,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变数,但又因为他的特殊性,没有多少世家会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现在。
既然皇帝喜欢玩养成游戏,那他们奉陪到底。
“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覃望津没有点明,但没有人不理解他的意思。
“父亲手上没有多少兵——”
“小覃哥,还远没有到这个地步。”没想到覃望津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郁离连忙止住他的话头。
被这么一打断,覃望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失言,“四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郁离说道:“现在递消息有风险。”
如果说郁离他们永清侯府还因为他是四皇子伴读的这层身份而被其他人视作四皇子一派的话,那将军府就是彻头彻尾的完全不站队。
甚至没有人会想不开去拉拢。
原因很是简单,因为顾氏与元后的那一层关系,将军府一门上下,全都跟着早些年失散的三皇子一起沉入地下。换句话说,十多年消失的不仅是三皇子,还有他身上牢牢系着的将军府的未来。
这些年过去……
覃望津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现在必须说明:“我们覃家,不复先前。”
甚至只有表面光鲜,全家上下只有父亲一人还在朝中挂了个虚职,原本手中的兵权还早就被皇帝分了个干净。兄弟几个除了他,全都被扔进军营,虽然说着好听,但实则在营中被人钳制着,只剩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