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入了府,再过两道门向东,穿过月洞门就能闻见酒香混着丹桂香气扑过来。
水榭摆了五张黑漆长案,已有人三五成团正聚着聊闲,郁离打眼望去,有不少都是熟面孔。
池边有架水转翻车,正把活水引到高阶,跌进石槽再分入各渠。水流声压住了谈话的碎音,却盖不住乐师的琵琶声,郁离刚分了些心去听那琵琶,身后就响起一道招呼声:“郁二公子。”
郁离原本没想这么早就被扰了本就不多的兴致,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身:“五皇子雅兴。”
“比不上郁二公子,我可听闻,郁二公子于北湖画舫上……”
五皇子一张口,郁离就知道他会拿那些谣言出来嚼。
“五皇子说笑。”郁离行了一礼,神情并无波澜:“想必以五皇子之明鉴自然也知这种事情并不会有人真心实意相信,商贾百姓乐于拿我那些编造出来的轶事解乏,于我而言并无不妥之处,反倒是郁某承蒙市井挂念,该是庆幸才对。但五皇子拿这种谣传打趣在下,恐会叫人觉得五皇子于辨是非一事上仍有欠缺,怕是会有辱天家威仪。”
“郁二公子说的是,我给你赔个不是。”五皇子挂着笑,“改明儿叫你们三恩来我府上取一幅我新得的墨宝,就当做是我的歉礼……说道这儿,今儿跟在你身边侍候的怎地换了一个?”
“有劳殿下挂念在下私事。”
五皇子还等着郁离在客套之后同他说明,结果等了半天都没听见郁离接下来有说什么东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真的只是在隐晦地暗示他过界了。
五皇子一哽,拂袖而去。
“狗东西。”郁离靠近顾羲和一点:“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千万离他远一些。”
五皇子在剧本中并没有进入主线,因为其生母地位低微而且早逝,加上他本人性格乖戾,朝堂中支持他的朝臣寥寥无几,又不愿意去做任何一个皇兄的挂件,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自己的势力,皇位争夺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发入场券,最多只能算是个围观群众。
因为没有剧情加持,有关五皇子的描写自然也少到可怜,每每只是一笔带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时起就好像看我格外不顺眼,隔三差五就要跳出来在我面前闹一通,每次都是大败而归,偏偏他还屡败屡战,没见过这样执着的。”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郁离压低声音控诉道。
毕竟无论五皇子在宫中是否受宠,是否得势,他都是皇子,身份摆在那里,郁离又不能真的把人怎么样,只能见招拆招,绵里藏针,最多不过仗着五皇子脑子还没有特别聪明来暗讽几句,这样下去即使赢也会觉得未免有些窝囊,并不爽快。
所以如果可以,郁离每次都尽量绕着这灾星走,实在绕不过才会被迫和他对上。
“比你小时候找我的麻烦还执着?”顾羲和洗耳恭听。
“那不一样!”郁离觉得简直是天大的冤枉:“我们那叫友好而且和谐的切磋。”
“嗯,友好和谐。”
“顾羲和你什么意思啊!”郁离被这种过分的人类惹炸了毛。
顾羲和滑跪一向很快,立刻举手投降。
郁离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掰着手指头正准备翻旧账,一侧过头就看到连城正在那边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像是在找人。
两人就这样刚好对上视线,连城在那边瞬间就来了精神,加快脚步走了过来:“郁二,找你好久了,怎么在这里藏着,诶,我怎么没见过你但是却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连城一副探究的表情绕着顾羲和转了好几圈,没转出来一个所以然:“这位兄台,你是哪位?”
郁离:“你刚见过他没多久。”
“不可能,小爷过目不忘,要是最近见过的人我怎么会没有太多印象?”连城刚反驳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锤了一下自己:“你不会是昨天在永清侯府门口的那个那个……”
“没错,我把他捡回府里了,就是有一点。”郁离扯了扯顾羲和介绍道:“这个是连三公子。”
顾羲和:“……”
郁离轻轻耸了一下肩:“你看到了,他也脑子不好。”
连城啧啧:“那还真是可惜了,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是让我捡到了,在找到他家人前先留在我身边给我当苦力。”
连城乐出声,虚虚指了指顾羲和:“那郁二公子对苦力可真够意思,别的不说,单说这衣服,寻常商贾人家怕是都不会舍得花钱买,你还缺苦力吗?看看我怎么样?”
郁离:“少贫。”
“哪里不行?”连城站在顾羲和旁边越比越心虚:“我不就是长相稍微差了一些,然后……”
“不行。”顾羲和开口。
连城咧嘴:“郁二,你捡了个石头回来?”
“你去那边等我,我和连三公子有些话要讲。”郁离吩咐道:“不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走,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来找我。”
连城在一旁插嘴:“你带孩子呢?”
在连城看不到的地方,顾羲和与郁离快速对视了一点,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