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下子蔫了下来,垂下脑袋应了一声。
郁离又心软了,暗骂自己一句,“顾羲和,你怎么过来的?”
“有一个系统问我想不想来找你,我说想。”
顾羲和避重就轻。
“你也死掉了对不对?”
沉默已经代表了回答。
“你是怎么……”
“车祸。”
“意外?”
“人为。”
“是谁?”郁离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顾羲和的手先一步覆了上来——像平常习惯的那般,扣住郁离的手腕,拇指抵进他紧握的拳缝。
“松开。”顾羲和指腹用力摩挲过郁离突起的骨节,“怎么到了古代,你这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郁离的手重重颤了一下,却没挣开。
掌心里,两道半月形的红痕正在苍白的皮肤下慢慢浮起来。
“不要紧。”顾羲和说:“无论是谁都不要紧,现在我如愿以偿……”
“你他妈说什么呢?!”郁离猛地抓住顾羲和衣领,两人的距离忽然缩短,顾羲和忘了该说什么,目光直直地落在郁离因为愠怒而恶狠狠的眼睛上。
“你以为你这是洒脱?”郁离的声线绷得发颤,每个字都像用极了力气生生砸出来的,“你这叫混账。”
郁离盯着顾羲和眼睛,“如按往常,你会轻易中了别人的招?我都不用亲眼见到就知道你那时候定是整日一副看破红尘的死样子,怎么,你死前难道会知道还能够穿越到古代再活上一次?死了反倒是如了你的愿?”
“我什么方法都已经试过了。”一贯唯物主义的顾羲和在那一千零四十五天间拜尽了神佛。
“不要伤心。”顾羲和原本想摸一下他的脸颊来安慰炸毛的好友,但又觉得双手太脏,只得作罢:“是我不好。”
“……算了,再怎么说你人已经在这里了。”
“嗯。”
“其他人呢?”郁离强行打起精神,“我爸妈怎么样?”
“叔叔阿姨都很健康,去年你家旁系的一个小辈过继了过去,现在他在康乐湾照顾叔叔阿姨。”
郁离又细数起其他好友的名字:“老季活着呢吗?”
“至少在我死之前还活蹦乱跳。”顾羲和说:“上周又和赵逢安打了一架,我没拦住。”
是没拦住还是没想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谁赢了?”
“是季识青赢,赵逢安呲牙咧嘴住了两天院,可惜现在倒也健在。”
“苏麒呢?”
“刚办了画展,反响一般,不过他自己倒是满意。”
“苍梧回国了吗?”
“没有,但是每月一次报平安的邮件没有落下过。”
“还有……”
“你不问问我?”顾羲和突然说道。
“你过得很差,这不是显而易见?”没想到顾羲和竟然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郁离气得又锤了他一拳,命令:“快去洗澡,一会儿水放凉了。”
……
门帘再掀开时,屏风后水汽氤氲。顾羲和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不过他显然没有弄明白这衣裳是怎么个系法,衣带松松地垂着,头发还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发梢正往下滴水,落在领口,洇开几点深色的水痕。
郁离闻到空气里有皂角的清苦气味,混着澡豆里那点微薄的桂花香,顾羲和就卷着这股味道晃到了郁离面前,裹着衣服为难地问道:“这该怎么系?”
“你坐下来。”
顾羲和原本就是清冷中带着点温润的俊美长相,在现代几乎整日裹着身西装,气场又冷淡,导致手下人对他噤若寒蝉,忽视了这位顾家的掌权人面相和“凶”这个字其实搭不上一点关系。
偶尔有人说顾羲和就像个被供奉在高台上的神像,郁离却觉得自己这位自幼时起便鬼混在一起的好友向来不乏生动之处,那些人之所以那样畏惧顾羲和,也不过是其他人没见识罢了。
郁离三下五除二将顾羲和衣服整理好,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你身上的那些,不像是普通的泥渍,是怎么来的?”
“是系统。”顾羲和觉得自己简直是上了系统不知道多少当:“系统说一般情况下穿书的人都是这样脏兮兮地登场,不知道它做了什么,我反应过来身上就已经变成了那样。”
“说到系统……”郁离看了看四周:“系统现在还跟在你身边吗?”
“自打我传送过来,系统似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