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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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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菲菲昂了昂脖子,“那得看我心情。”

“那就祝你天天有个好心情。”

陈菲菲轻“啧”了一声,几分傲娇地嘟哝:“那就心情不好的时候再给你调。”

云竹笑了声,没好气地伸手,捞起她耳朵附近的一绺长发拽了一下。

陈菲菲吃痛,挥开她的手,皱眉嗔道:“你干嘛?”

“薅你犟种毛。”

“……”

提醒时间的闹钟铃声响起,云竹拿出手机掐了闹钟,不紧不慢地起了身,“我去换个衣服,准备出门。”

“喔。”

回房间前,云竹看了眼衣帽架——吃饭前陈菲菲将外套脱挂在了架子上,皮毛一体的棕咖机车外套。

陈菲菲在客厅等着,走去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又折回沙发上坐着,拿手机看了看群聊记录。

群里,黎灿和简言之汇报说已经出门了。

再看一眼左上角的时间显示。

距离云竹进屋换衣服,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这人怎么还不出来?

陈菲菲等不急,起身朝卧室方向过去。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陈菲菲没进去,倚靠着门框伸长了脖子朝里探看,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床。

也不知道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精力和时间实在有限,床没怎么收拾。

被褥被掀堆在一侧,露出浅玉色的床单,柔软的布料失去平整的模样,凌乱起伏的折痕蜿蜒铺开。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绵长温柔的尾调缠在被褥间,沁出一丝贴肤感很强的慵懒气息,朦胧又缱绻。

叫人忍不住遐思绵绵。

——“学……怎么做。”

绵软的声调,隔着记忆的网膜,磨着她的耳朵。

恍神间,云竹拉开衣帽间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反手关门,侧头朝她看了一眼,又沿着她视线落点方向,瞥看了眼床铺。

“我这床上有什么?让你看得目不转睛的。”

思绪回转,陈菲菲从床上移开了眼,转眸看向她,解释说:“我发呆呢。”

也不算说谎。

发呆想歪罢了。

“发呆——想什么呢?”

云竹走近她,歪了歪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眸光深邃。

分明是心知肚明,仍想将她看穿,想听她最真实的想法坦诚相告。

陈菲菲偏不如人愿,站直了身说:“想你怎么换个衣服换那么慢。”

云竹也跟着她摆正了脑袋,稍稍抬了抬手臂,笑说:“找外套呢。”

陈菲菲顺着她的举动垂眸看过去,才发现她臂弯上挂着一件棕色毛呢大衣,不由轻轻一挑眉。

“难为你了,特地找个跟我外套同色系的大衣。”

云竹嘴角弧度加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离开卧室,陈菲菲走到衣帽架旁,取下自己的外套。

云竹自她身后伸长了手臂,去够架子上挂着的包包和围巾。

陈菲菲掀起眼皮看过去。

早在脱下外套挂到架子上时,她就有留意到这条围巾,低饱和的灰调浅蓝,毛线蓬松贴肤,针纹带着手工编织特有的质感。

“这个围巾……有点儿眼熟。”

陈菲菲说着,转过身,毫无防备地撞进柔暖的怀里。

柔暖的奶香木质调萦绕在鼻尖,在呼吸起伏间变得馥郁绵长。

与此同时,云竹回答她说:“从云文汀那抢来的。”

陈菲菲拂起的心跳尚未沉稳落下,又被蜻蜓点水似的地往上一拨弹,漏了一拍又一拍。

心湖涟漪泛滥,久久不能平息。

果然是陈仪让她送云文汀的那条。

“你抢她围巾干嘛?”

“谁让她跑我面前炫耀,说是你送的。”云竹将围巾绕到脖颈上,小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毛线里,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云竹挑了挑眉,也不反驳。

“是我妈送她的围巾。”陈菲菲纠正,穿上外套问,“你抢她就给了?”

两人走到了玄关,云竹瞥一眼她脱放在鞋柜旁的马丁靴,一边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类似的,一边说:“很不愿意给,但我使了点手段。”

“不愿意给还差不多,不然也太不珍惜我妈的心意了。”陈菲菲弯着腰拉上靴子的拉链,侧头瞧着云竹,饶有兴致地问,“你使了什么手段?”

“看出来了,你最近没上网。”

“懒得上,快圣诞了,店里客人多,回家以后累得都不想动,只想睡觉。”陈菲菲这会儿依旧懒得拿手机出来搜,“你直接说嘛。”

“云文汀想离婚,但一时半会儿还离不掉,帮她……”走出屋子,云竹反手带上了门,“搜集了些谈嘉树出轨的证据。”

中间停顿的几秒,也不知是因为关门打断了思路,还是在思忖一个更委婉的词,做阴暗现实的遮羞布。

陈菲菲轻蹙了一下眉头,“我之前见她,脖子上有掐痕,说是被谈嘉树弄的,她现在还好吗?”

“前两天,蒋静娴和谈家组了个饭局,宴请了个大人物,听说对方喜欢人妻,他们特地把她带着了。”

云竹没说太详细。

陈菲菲心思敏锐,猜出了那场饭局的真正用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心中骇然,只觉头皮都发麻。

平日上网冲浪,没少在评论区看到一些骇人听闻的八卦,但总觉得那些已然超过常人三观的事情离自己很遥远。

而现在,得知身边认识的人也经历了类似的事,陈菲菲听得心里一阵悲凉。

她视线落在云竹戴着的围巾上,想起最后一次见云文汀。

大约是为了上镜显瘦,也可能是被生活磋磨。同她差不多高的个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十斤,薄薄一片,堪称形销骨立。

爱不释手地抱着陈仪钩织的围巾,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轻轻蹭过柔软的毛线,眉眼温顺低垂,神情眷恋。

那样子,像极了孤苦的孩子拥着自己渴求已久的宝贝。

——“别人的妈妈……”

陈菲菲还记得她的呢喃自语,话音里充斥着羡慕和难过,以及很淡很淡的一丝失望。

名为失望的情绪之所以那么淡,是因为依然持有浓烈的渴望。

而她因为执念不肯、不愿、不甘放下的妈妈,将她送入一个火坑还不够,还要联合谈家,将她推入地狱。

何其可恨,何其可悲。

陈菲菲叹了口气,眉宇间簇着些微的怜悯,“然后呢?然后她怎么样了?”

“然后她不依,在饭局上大打出手,闹进了警局,上了热搜,蒋静娴花了大价钱把热搜压下去了,但还是有风声传出去,谈家股市受到影响,没再敢造次。

她没被怎么样,但是被吓得不轻,目前舆论对她的影响也不好,这两日都在做心理疏导。”

陈菲菲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

“你倒是挺关心她。”云竹酸溜溜地说。

面前的电梯门开,陈菲菲率先走进去,转了个身,看着不紧不慢跟进电梯的云竹。

视线相撞,她说:“那也是看在你跟她关系还不错的份上。”

云竹眼尾微微一跳,唇角压不住地晚上微翘了翘,在笑意浮起的瞬间侧过身,按下电梯的按钮。

“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会关心。”云竹笃定,“你有一颗悲悯之心。”

陈菲菲不否认,“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有点怜悯,因此好奇结果,并希望不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落。

陈菲菲悠长地叹了口气:“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慨?”云竹问,“还有谁不幸了?”

陈菲菲想了想说:“早上过来停车的时候,听到一个司机在打电话,好像是女儿生病了特别需要钱,但是家里应该没什么钱,他在安慰他老婆,说接一单就有钱了,让他老婆在家等他。”

云竹安静听着,听到最后,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电梯门开,陈菲菲很自然地拉着正在发信息的云竹胳膊,带着她走出去,边走边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是一单的钱哪够呢,这得接一天的单吧?一天,可能也就只够一天的医药费。我怀疑他可能昨天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在跑滴滴,所以他老婆打电话给他叫他回家歇一歇,但听他的意思,估计是不会歇歇了。”

云竹还在按着手机屏幕,跟谁发着信息。

“可是这样开车多不安全啊,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老婆压力得多大,在病床上的女儿又得多难过呢。”

陈菲菲说完,朝她手机瞥了眼,贴了防窥膜,什么也看不见,干脆直接问:“又有工作?”

“算是吧。”云竹说,“安排小陈助理做了点事。”

“什么事?”陈菲菲问。

云竹没来得及回答。

两人走下台阶,正准备拐向停车场,离入口最近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的黑色大奔被人从里面推开车门。

驾驶位下来一个男人,迎面朝她们过来。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身形敦实,有些驼背,肤色被风吹日晒得暗沉,短发有些杂乱,黑里掺白,长了一副标准老实人的模样,额间横亘着浅浅抬头纹,眼角纹路要更深些,眼眶通红。

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过度疲惫有些充血。

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紧张不安。

直到他停站在云竹面前,慌乱的眼神才变得平和。

仿若是豁出去做了某种赴死般的决定,平和里沁出一种视死如归的麻木感。

“三小姐,我是今天负责接送您的司机。”男人毕恭毕敬地说。

陈菲菲立马辨认出他的声音,扯了扯云竹的袖子。

云竹不动声色,一把抓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同时对男人说:“我今天不需要司机,我的助理等会儿会联系你,有什么困难直接跟她说,她会一一帮你解决。”

她将“一一”两字咬的格外重。

男人眼神飘忽了一下,流露出心虚无措的神态,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眉宇之间的微表情,故作镇定,装傻充愣:“助理?”

云竹恍若未闻,从包里拿出一沓子现金递过去说:“我看你状态很不好,既然被放了假,就好好休息一天吧,打车回家睡一觉,收拾干净了去医院多陪陪你女儿和妻子。”

男人猛地一怔,尤其是在听到说“打车回家”几个字是,看云竹朝着那辆黑色大奔扫过去一眼。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眼,却是意味深长,仿佛将什么都看透了。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这几日降温降得厉害,空气潮湿有种透骨的阴冷,寒气悄无声息浸透四肢,他额头却快要沁出一层汗。

男人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钱,满目渴望和纠结,想接但是不敢接。

直到云竹将钱又朝他面前递了递说:“给你女儿买个草莓蛋糕吧。”

男人这才迟疑地伸出粗粝干枯的手,接过了钱,双手捧着。

陈菲菲视线掠过他轻微发抖的手,往上抬了抬,看见男人血丝遍布的眼里笼了层水雾。

像极了困囿在沙漠里的人捧着一汪清泉,小心翼翼,喜极而泣。

男人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喉咙滚了一下又一下,也没能吐出一个字音。

云竹也没打算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轻飘飘丢下一句:“想想你的家人,好自为之。”

牵着陈菲菲的手径直往停车场里面走。

闻言,陈菲菲怔然。

——【新来的司机,我不太放心。】

来这之前云竹发给她的消息内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陈菲菲心不在焉被牵着走,一步三回头。

只见男人仍旧呆站在原地,低着头,似乎是在看着手里的钱。

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隔着一大段距离,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但能看见男人抬了手,手背擦过眼睛。

最后一次回头看。

凉而沉的秋风剐蹭过枝头,枯黄的树叶落下来,落到男人的身上。

一片树叶的重量便叫他弯了脊背。

他一手扶着膝盖,缓慢地蹲下了身,一手懊恼地捋过杂乱的头发。

好似一个差点就行差踏错毁了一生,陷在无限自责和后悔里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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