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将那堆文件整理完毕。程宁抬头一看,天都黑了。他有些头晕眼花,毕竟实在很久没这么认真看过书了,这些文字枯燥无味,有些还看得不太懂,程宁感觉自己简直死了一大片脑细胞。
“差不多了,我去找陈将军。”傅顾行最后清了一遍,叹气道:“谢谢你,程宁。”
程宁正转着僵硬的脖子,闻言惊讶道:“你不休息下吗?”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马上吃饭了,吃完饭再走吧?”
傅顾行揉揉眉心,道:“没事,我去陈将军那里吃。如果你不帮我,我可能光看文件都得到十二点,能抽空吃个饭已经很不错了。”
程宁走过去,一边给他梳理大脑,一边由衷地感慨:“给王室干活也挺不容易的,表面风光,实际上累得要死。相比之下,还是我之前的小医馆要自由些。”
“这样啊。”傅顾行顺着问:“那如果是你,会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回到你的医馆?”
“啊?”
“没什么,你休息吧。”傅顾行说:“我先走了。”
程宁有些发愣,站在落地窗前看傅顾行乘车离开。他也的确累了,吃完晚饭稍稍歇息了一会,就洗澡躺上了床。
闻榆洛的床挺硬,但被子很软,盖着就像被棉花包围似的。他照旧看了看小黑的面板,数值正常,又给它缓缓了输送了一会儿精神力,这才安心地躺下。
对于程宁来说,在治疗时消耗的精神力已经对他造成不了负担了,顶多会感到一丝疲惫。
这么看来,在忙成一团乱的王宫中,可能只有他和这只小猫过得最为清闲。
小黑睡着了简直任人搓圆捏扁。他把小黑放在脑袋边,听着它平缓又规律的呼吸声。小黑感受到他的体温和气息,无意识地蹭过来,将自己团在程宁的颈窝里,热乎又粘人。
卧室里安静又温暖。
程宁侧躺着,一边用手指卷着小黑的尾巴毛,一边想起今天傅顾行的样子。
其实就傅顾行的能力而言,他不应该被这些杂事缠得如此精疲力竭。他的伤已经痊愈,程宁也给他梳理了精神,那堆文件尽管内容繁杂,但对于从小就学习处理这些事情的傅顾行来说应该是得心应手的。
但他看起来十分紧张,像是背了很大的压力。如果属性面板有情绪类的选项,傅顾行的那一栏一定是高红。他总是不自觉地皱着眉,脊背绷得很紧,手指神经质地在桌面上抠来抠去,好像全副武装即将出征的战士。
即使现在所有战争都已经平息了。
程宁猜想,傅顾行是如此,陈将军和于相也理应是如此吧。
他们的外表很平静,从容不迫,但其实心神不宁,惴惴不安。国事繁忙,又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所以才会看起来个个疲惫不堪,就算程宁挨个给他们灌精神力也无济于事。
程宁想,可能是因为闻榆洛还没有醒吧。
毕竟,这个稚嫩的、年轻的君主,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超越于相,成为所有人心中的主心骨了。
尽管程宁不厌其烦地告诉每个人,闻榆洛只是在沉睡,可他们好像都很害怕他就此一睡不醒。群龙无首,所有人只好一边煎熬地等待,一边努力强撑着,修复这个饱受摧残的国家。
程宁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猫,叹了一口气。
“快点醒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啊。”
-
又过一天,清晨时分,大门被敲响。
程宁开门,这次是陈自远站在门前。
他穿着笔挺的军服,脸上有少许疲惫,但看起来依旧气势惊人。
“将军?您来看榆洛吗?”程宁惊讶地问:“怎么这么早?”
程宁都接待出规律了,他们一般会在下午或者晚上的时候来看闻榆洛,因为他们只有这个时间段才可能有空闲。至于早上,人影都见不到。
陈自远“嗯”了一声,说:“起这么早?”
怎么把问题抛回来了……程宁笑着说:“我习惯了,请进吧。”
“很好,比我手底下那些懒小子强了不少。”陈自远进门,熟门熟路地朝卧室走去:“连一个医生的自律都比不上,看起来他们是皮痒了。”
“……”程宁决定不回答。
“程宁,早上好啊。”身后又跟来一人,一身剑影队服干净利落,肩宽腰窄,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方慎!”程宁惊喜道,上下打量他:“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军装……看起来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你这什么烂夸奖,和闻榆洛只学到了嘴损?”方慎哭笑不得:“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是吧?”
但方慎看起来真的极具冲击力。
他本身带有痞气和洒脱的桀骜气质,笑起来有点邪气,现在被披着军装,正气到底压下去了那一股混不吝的感觉,中和下来,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方慎也走进来,和陈自远一起看了看闻榆洛,但不太走心——一只睡觉的猫,根本没啥可看的。
不过两个人俱是一脸正直地伸手,飞快揉了揉小黑的肚子,然后伸向脑袋,从头顺到尾巴。
“咳。”过瘾了,陈自远清清嗓子,又恢复那不苟言笑的表情。
他发话道:“程宁,今天你就不呆在这里了,跟在我身边,帮我打下手吧。”
“什么?”程宁愣住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陪我见见外宾或者下属,记一下重要事项。”陈自远说:“顾行有别的事情要做,一下子也找不到顺眼的小子撑场面,就你了。”
不,你在敷衍我,你旁边就站着一个顺眼的,你还有副官,你副官的下属,下属的下属……
程宁说:“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去了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你以为他们又有多聪明。”陈自远随口道:“站在旁边都是木头,我还是挑一个看得舒心的吧。”
“……”程宁询问地看向方慎。
“诶,我不行,我另有任务来着。”方慎连忙摆手。
陈自远看破了程宁心思,站起来,言简意赅道:“我知道你担心闻榆洛这小子,没关系,我把方慎喊来守着了。他成天睡觉,也没什么好看的。你天天呆在这,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程宁迟疑地看着方慎,方慎冲他一眨眼,陈自远恰好转过身来,方慎又立刻收敛表情了,正襟危坐。
陈自远再一瞥程宁,程宁立刻冒了冷汗,脱口而出:“是。”
太可怕了,尽管程宁相信陈自远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放缓语气压低气势,但这种严厉家长夹杂着肃穆将军的威严,还是差点让程宁的脑袋停摆。
他都有点佩服傅顾行和方慎他们了,能够在陈将军身边工作这么长时间。不过傅顾行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备受长辈喜爱,这样说的话,可能还是方慎厉害点……
就这样,程宁战战兢兢坐上了陈自远的军车,一路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