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
程宁盯着那团光几乎傻了，只站在原地发着呆。
球成精了，还站在……不是，飘在他的眼前。
星子？星球？这个球竟然成精了，这个球竟然是活的！
明明他和闻榆洛商量好的场外求助是闻星宋啊！让石室里的闻星宋用仪器从实体维度抽取水晶星核能量，三人内外夹击，里应外合，强行分散水晶力量。
而不是平地抖落一个巨大的bug，就这么把真正的老天爷、上帝、耶稣！@#￥%#@什么的给请来了！啊！
程宁转过头，下意识看向闻榆洛。闻榆洛则满脸淡然，并不惊讶，还一副嫌弃星子来得太慢的模样。
他瞬间明白了，闻榆洛早就知道星子的存在！
程宁怒吼道：“你又不告诉我！闻榆洛！”
在“信任”的话题上，闻榆洛向来毫无信誉可言。程宁真的要被他整成ptsd了，害怕什么时候一个疏忽，这只滑溜的猫就要自己去找死。这次他又朝程宁隐瞒了星子的存在，程宁怒火中烧。
“我冤枉！”闻榆洛大喊：“星子是在我融合了闻谈的水晶碎片后才出现的，在这之前，我只能模糊感觉到它的存在，我还以为是我失心疯了呢。”
程宁瞪着他。
星子温和地说：“你误会他了，之前，由于水晶的屏障过严，我无法透过它的力量与你们对话。而现在水晶的注意力完全偏移，我才能进入闻榆洛的精神域，与你们对话。”
“所以……”程宁喃喃道：“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们？从始至终？”
“是的。”
相较于闻榆洛立刻相信了星子的那份真诚和无畏，程宁一点也不淡然，一股无名的愤怒升起，在心底翻江倒海。
程宁质问道：“你就这么一直看着我们找水晶，看着闻榆洛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却从不出手帮助？”
那是高纬度时空的水晶！它的力量来自于宇宙！以人力与它作对，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否则闻家也不用折腾这么多人了！
闻榆洛一怔，拉着程宁的手微微一拦，低声制止道：“哥哥。”
程宁闭嘴，但依旧狠狠瞪着那团光，克制不住自己粗重的呼吸。
只可惜面前这团光没有一个中心点能让他的眼神集火攻击，要是盯着最亮处太久了，眼睛又很难受，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甚至当你直视光球时，会产生一种灵魂被看透，情绪无所遁形的窘迫感，而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星子有人类的情感吗？还是高高在上地抽离，认为人类与其余动物并无不同，都是生物链上的一环，只是它成功养育出来的一个成果而已？
它看见我的情绪我的想法后，会觉得好笑吗。
程宁的思绪天马行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星子果真轻笑了一声，似乎真的知道程宁在想些什么：“你问得很好。”
程宁：“……”
“在我的领域内，一切规则都由我掌控。这里的时空与外边的时间流动不一样，你们不用担心水晶在外面惹事。而既然你有疑虑，那我们就先来说说水晶。”
“一切的一切，应当从混沌之始开始讲起。那个时候，就连我也只是一个初生的婴儿罢了。”
或许是语言的力量太过苍白，星子放出流光，蓦的，程宁的眼前出现了生动的幻影。高山拔地而起，海水陆地快速演变，震雷狂风交替降临，经年大雨冲刷大地，巨大的厚云遮天蔽日。洋流汹涌地从他身涌过，程宁不由自主伸出手触碰，影像却如云雾般从指缝流走。
他被骇在原地，失了言语。
太美了，太宏大了。比起自然，人类就像蝼蚁，像一颗灰尘。
接着，水晶降诞。天地倒转，烈焰与厚重的尘埃席卷苍穹，大地被撕裂，山脉化为齑粉。可如此震动寰宇的创伤，也逐渐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平复，星球重新恢复了寂静，直到第一个生命出现。
新生的灵魂和意志破土而生，这刹那，程宁深深感受到了星子灵魂的颤动。生命繁荣又顽强，在极短的时间长出茂盛的枝叶，瞬间遍布了整个星球。
它们都是星子意志的化身，每个灵魂都与星子相连。星子用自己的血液和灵魂哺育出了如此多洁净的生命，借用太阳的力量让它们保持温暖，呼吸化作微风向它们吹去喜悦，凝出雨水为它们带来生机、洗刷尘埃。
程宁说：“你很爱我们。”
程宁用的词语是“我们”，只因他深刻地明白了，在星子面前，人类的确与其他生命并无不同。
“怎么会不爱？”星子说：“就像水晶说的那般，你们是宇宙中沧海一粟的奇迹。更何况，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程宁听完有些难受，他忽然想到星子的孩子们对这颗星球都做了些什么事。
愧疚感瞬间涌上，他低声道：“我们对你做的那些事……你会生气吗。”
战争、戾气、环境、资源……
星子温和地说：“我能受多少伤？在我的生命长度里，你们只不过是昙花一现。万事万物皆有规律，你们终将走向自己的结局。宿命到来的那一天，我无法阻止，也无法给予你们帮助。”
“我见过水晶的记忆。”闻榆洛说：“它是在很古远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千亿年来都隐藏在地下，直到被人类发现。”
他语气一顿，道：“在梦里，我感觉到它很痛苦。”
程宁也见过这个场景，就在他被秦述抓走抽取精神力的时候。
星子说：“你的精神力与水晶共频的某些瞬间，会获得它的一星半点记忆。但有的时候，也许是它修改了你的梦境。”
程宁和闻榆洛对视一眼，不解地看向星子。
“在你们最初找寻水晶的过程中，会隐隐约约感觉水晶在指引你们方向，就好像它一直在召唤、关注着你们。”星子道：“我想，程宁应该深有体会。”
程宁想了想，顿悟了：“属性面板的导航指引！”
程宁当然有所体会。在寻找水晶的途中，他的面板时不时传来的指引，总能在最危急关头出现，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刚开始程宁以为这是面板的能力，直到后来指引再未出现，他便明白了这是水晶的力量。
指引不出现，只因水晶不再需要他们费心心力拯救闻榆洛了。
“首先，它需要你们全心全意为它回收力量，所以才会给予你指引。它必须很小心地掩盖自己的意图，因此篡改了一些事实。”星子说：“但那些事实都不重要，因为它的痛苦不是假的。”
程宁一怔，叹了口气。
“水晶很喜欢生命，因为最开始生命的灵魂清澈洁白，频率与宇宙中随处可见的星星相似，可更加鲜活，五彩缤纷，在宇宙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那个时候的水晶是快乐的，它喜欢随着风绕过高山，钻过森林，时不时潜入海洋，和鲸鱼同游。”
“它最喜欢的生命是猫，只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猫在它的陨石残体空隙处做窝，亲密与它相处。那段时间，水晶舍不得四处游荡，整日留在本体里陪伴着它，直到猫最后死去。可惜那段时间实在太短。”
程宁用余光瞥向闻榆洛。
闻榆洛接收到信号，有些无语，但并不能反驳，只好在心底狠狠念了一句水晶的恶趣味。
“直到后来，人类出现了，剩下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程宁说：“水晶说你背叛了它，它向你求救，可你从不回应，所以它才计划了这一切。”
“因为我无法联系上它，无法和它共频、对话。”星子说：“来自宇宙的生灵，灵魂和频率不能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否则互相之间无法链接。这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宇宙已经将水晶排斥在外。”
闻榆洛：“什么意思？”
“宇宙没有喜怒哀乐，爱憎怨惧的情绪，但水晶已经被这些浸透了，它渗入了太多人的意志，与人类共频，带上了你们的色彩，不再纯粹。因此，它向我发送的讯息，我无法解读，更加无法回应。”
程宁说：“为什么？可你也能和我们对话，否则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们是我意志的化身，是我的一部分，这不一样。”
程宁还是不解：“难道我们不属于宇宙的一部分吗？”
“你们是宇宙的一部分，但你们无法融入宇宙。”星子耐心道：“有了情感，有了灵魂，怎么忍受那种静到极致的死寂，又如何能忍受千年亿年，根本无法用你们发明的任何单位丈量长度的时间？”